纪慕年正好牵过一匹马,回头朝钟夙道:“可会骑马?”

    钟夙摇头。

    纪慕年道:“也罢,你跟在我后面。”

    说完,他当先跨过马匹,领着军队行去了。

    钟夙再度跟上。

    行军大约五里路,纪慕年率军回了西南军大营。营地是今日里临时建好的,延绵山里,放眼望去,各处军帐搭建,可容纳万余将士。

    纪慕年当先进入军中主帐,命钟夙进来。

    钟夙只好硬着头皮进去了。

    纪慕年挑了主营里的大椅坐下,望向营中站立的男人,开口直言道:“能架住我一刀的人,天下少有,你身手不错,叫什么名字,为何参军?”

    钟夙默不作响。

    纪慕年道:“若不如实相告,我便将你按细作处置。”

    钟夙抬眼看向纪慕年。

    纪慕年再道:“我处置南楚细作,从不手软。”

    钟夙犹豫片刻,心里琢磨许久,直言道:“我名钟夙,听闻楚封开战,就来投军了。”

    这两句话都是最寻常的两句话,对钟夙而言也是句句属实。

    钟夙心想,这世上同名同姓之人众多,他男穿女身的肉体,也该是已经死了,纪慕年一时半会也应当不会想到他一个男人身上来。

    但纪慕年听了,眯了眯眼道:“钟夙?”

    钟夙想着,于是点头应了。

    纪慕年道:“这可犯了皇上的忌讳,皇上当初下旨,就封死了这名字,北封是无人能用这名字的。”

    “……”钟夙沉默。

    纪慕年站起身来,走到钟夙面前道:“还有楚封开战,这事是我朝机密,你是怎么知晓的?”

    “……”钟夙只是猜测,却不想撞到枪口上了。

    纪慕年再度上下打量钟夙几眼,最后开口道:“钟夙。”

    他也不怕皇上忌讳,只管这样叫来了。

    钟夙站着不动。

    纪慕年忽然拍了拍钟夙的肩膀,笑道:“挺得倒是笔直的。”

    “……”钟夙望向纪慕年。

    纪慕年避过钟夙的眼神,重新落回首座上,道:“说几句话来听听。”

    钟夙一愣。

    纪慕年想了想,道:“就说‘多谢纪大人’。”

    钟夙心里“咯噔”了一下。

    纪慕年又开始望着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这个和自己一样的男人。

    钟夙缄口不语。

    过了许久,军帐内寂静成一片,只有临近清晨帐外军士一遍一遍的操练声不时传来。

    纪慕年最终揉了揉眉头,侧坐在大椅上,手肘架在椅柄之上,以手支额,低低笑了起来。他的笑无声,钟夙只看到他的嘴角扬起的弧度上弯,裂开一个隐约有些自嘲的笑意。

    钟夙也不知自己该如何说,只得愣愣地看着纪慕年笑。

    纪慕年笑到最后,垂下眼眸,道:“既是来参军,便留下吧。”他顿了顿道:“钟夙这名字不能用,报户籍时换个名字。”

    说罢,他喊来近卫,带钟夙下去登记户籍。

    待到钟夙离去,他的目光搜寻案桌,取来纸笔,沉吟片刻,写下几行字,细读了遍,又是皱眉将纸揉成一团,放到帐中烛火里烧了。

    他默默地看着写有“皇上”两字的纸片燃成一团火色,烧到手时,方才“嘶”了声,一下子收回手,恍然回神。

    手中灼痛侵袭着他的感识。

    他叹了口气,又提笔写了几个字,仍觉得不尽如人意,再度拿火烧了。

    脑海里闪过万千思绪,他终是放下笔,喊道:“来人。”

    门外有近卫听到将军发话,进帐听令。

    “刚刚出去的那人如何了?”纪慕年问道。

    近卫道:“回将军,已经登记在军册,配发到西帐的军营了。”

    纪慕年皱眉道:“怎么能去西帐?”

    西帐一群男人五大三粗,很是邋遢,更何况那里待的都是要上前线的人,钟夙去那……

    纪慕年琢磨着道:“把他重新配到我的近卫军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