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慕年一声不响地在他身侧睡下。

    两人都没有言语,连着室内唯一一点动静都消失殆尽。

    过了一会,床内侧传来轻鼾声,当是有人睡着了。

    一直闭着眼的纪慕年睁眸。

    他看着床帐许久,还是起身,拿过床榻上的刀。

    他抓紧了刀柄,慢慢抽出刀身。

    刀身闪着寒光,照亮两人的侧脸。

    纪慕年端详楚熙游半响,最后化为一声叹息,将刀身收回刀鞘中。他下了床榻,走到案边拿了行李,慢慢行出两人待着的房间。

    他出行后又掩上门,隔绝了室外皎月。

    楚熙游这才慢慢睁开眼,看着纪慕年离去的地方。

    眼中有什么东西悄然滑落,滚到床榻上,湿漉漉的如清水。

    过了良久,楚熙游慢慢抬手摸向自己的后脑。

    他一寸一寸地摸索,终于触碰到察觉到一个微细的小孔。

    楚熙游闭上眼,调动内息,蒸蒸运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用内力逼出一点金针的针头。

    楚熙游小心翼翼地用手执着针头,慢慢起出扎在后脑将近半年的金针。

    每一分移动都分外痛苦,楚熙游却只觉得自己的神志越发地清晰,脑海里面闪过许许多多错乱的片段,随着金针的起出,变得越来越清楚。

    第94章 【番外】慕年熙游19

    纪慕年本来是想走的。

    月明星稀,是个很好的离别的日子。可纪慕年行都一半,又忍不住回头看向那个小竹屋。

    他是想手刃仇敌。但见那人睡颜,往昔相处历历在目,一时半会居然再也狠不下心来。

    这人分明是北封的后患,就是现在失了记忆,身份位高,也仍是南楚的太子。

    钥匙纵然找不到,也不能姑息楚熙游往日所作所为。

    但有那么一刻,纪慕年却不忍心动手,甚至也不想把这人交给在西南边界驻扎的西南军。思及楚熙游那日救人场景,纪慕年索性狠下心,打点行李,当日晚上便弃楚熙游独自出门。

    离楚熙游所在的小竹屋越来越远,纪慕年的心却越来越不安宁。

    他没有杀了楚熙游,自己一人出走,把现在的楚熙游弃在竹屋内自生自灭,若是楚熙游被那般接了悬赏的江湖人撞着,还是会死。

    这与他举刀割下楚熙游的人头有什么区别?

    夜幕笼罩山林,小竹屋里被黑暗吞噬,只瞧得见一个朦朦胧胧的影子。

    纪慕年盯了屋影半响,本是一直往前走的脚步顿了下来,再搞了会,又转了个身,挑着行李,默默地往回行去。

    他行的过程非常慢,一边行一边琢磨着。到最后抬眼看时,小竹屋居然就在眼前。

    纪慕年索性一口气行到院子里,站在之前掩上的房门。

    门里头就是楚熙游。

    纪慕年忽然生出一股自嘲之意。想战场上他与楚熙游针锋相对,被俘后千方百计出逃,再到出逃成功后的千里追杀,两人彼此的痕迹明明是背道而驰,却不想越行越近,到如今,自己居然放不下这人了。

    也好在楚熙游现在还是个什么都记不得的傻子。

    罢了。

    纪慕年心中暗道了声,叹了口气,伸手推开房门。

    门缓缓打开,没有发出什么声响,纪慕年轻手轻脚地重新步入房间,掩上房门。

    他怕惊醒楚熙游,对着声响格外留意,等到彻底把房门关紧了,这才抬眼望向床榻。

    纪慕年不看床榻不要紧,一看床榻后瞬间被唬了一跳,瞪眼看向坐在床榻上的人,道:“你怎么醒了!”

    楚熙游正坐在床边上,目不转睛地看着纪慕年,将纪慕年进来的情形看了个彻底,闻言微微侧了头,道:“我怎么不能醒?”

    “……”纪慕年顺抚了下胸口,撇嘴道:“醒了也不说一声。”

    楚熙游还是盯着纪慕年,跟着纪慕年的动作,将目光移到这人的胸口。

    纪慕年心知自己进门的时候被人看了干净,索性也不避讳,将包袱往案上一搁,道:“都这么晚了,还不困?”

    “不困。”楚熙游道。

    随后他又补了句,道:“现在很清楚。”

    纪慕年眨着眼,不晓得楚熙游为何会说这话。

    楚熙游看了纪慕年好半会,垂下眼眸道:“怎么突然回来了?”

    纪慕年一愣,随后忽的咧开笑道:“怎么问这话,我又没走。”

    他怕楚熙游又露出可怜兮兮的模样,直接撒了个小谎,瘸着腿走到床榻边上,就着床榻边挑了个位置坐下,理了理衣服,合衣躺下。

    楚熙游正坐在里头,见纪慕年躺在自己身边,心中微微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