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选择了神的力量。

    觉醒时,面具黑影竟逐渐淡化,化为一股神力钻进了他的身体。

    对面的神是真是幻,他也分辨不清,只是觉醒成神的那一刻,对这股力量熟悉的感觉犹如操控己身,甚至怀疑它就是他生出的心魔,怀疑这一切都是梦境,怀疑他早已死去。

    他也分不清自己是死是活。

    心口像是缺了一块,再也没了做人时鲜活的跳动感,或许这就是神吧。

    他有些疑惑,张开手掌。

    为人时疯魔般拼尽全力想要获得掌控生死的力量,如今已握在掌心。

    可是,他竟开始疑惑自己为何如此渴望这股力量了。

    他成了死神。

    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牵动他的喜怒,拥有着极其强大的神力却又无处可用,有时站在地狱边缘向极渊深处看,能静思一整天。

    他觉得他似乎遗忘了什么东西,有时会不经意的抚摸一枚花朵形剑坠。

    这应该是女子之物。

    但他竟对这剑坠的来历一无所知!

    听属下说,占星神殿里有星象之神祝殊,上知天文下晓地理,能追溯前后五百万年之事,或许能窥见天机。他踏上神殿,却见祝殊的神色间有一丝骇然。

    “死、死神?!”祝殊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身份,话语间似乎有一瞬的惊慌。

    她穿着一袭散发着微光的金蚕丝衣,袖口衣襟尽是珠光宝气,流淌着淡淡的神力,原本双腿交叠懒洋洋坐在神位观摩着水晶球里的画面,如今却不由自主挺直了身子,微微前倾。

    “你认得本尊?”

    他原有些诧异,不过想了想,占星之神既能夜观天象,恐怕他来时她就看出了他的身份,这也不足为奇。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让祝殊有些不自在,身体不由自主紧张,眼神却瞟向别处:“没见过,不过前些日子占出有神归……咳,不知死神来此有何要事?”

    “听说你能窥见天机。”

    祝殊愣了一下,轻轻松了口气:“原来是为了这个。不错,我确实可以窥知一二,只是泄露天机或许会引来天神之怒,死神当真执意如此?”

    “天神又如何。”他冷嗤了声,张开手掌,一枚花朵剑坠悬浮掌心,“我要知道它主人是谁。”

    祝殊比想象中还要配合,乖乖使用占星之术占出了大概定位,五颗星星连成一线,直指大地东胜神洲一域。

    听说那在人类世界中,叫做江城。

    ……

    叶轻直觉有些不对劲。

    睁开惺忪睡眼,刷了下新闻,最后打开神界app,果然发现,天神派小神下界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神族。

    那天直播里,死神当着众神的面杀死水神,天神的面子显然有点搁不住,立刻又指名月神率领一众神族下界讨伐。

    这一系列的动作来得太快,加上神族穿越空间只需瞬息,恐怕在她昨晚入睡的时候,已经有神下界了。

    死神就在江城,众神下界围剿,肯定会影响江城的气场,可她居然睡了一晚上安稳觉,一点肃杀之气都没觉察,直到醒后才略有所感。

    真是怪事……亦或说,她的直觉没以前那么敏锐,连众神下界这种消息都察觉不到?

    伤也不痛了,昨天死神也没追过来,明明江城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她的世界却依然平静得诡异。

    很离谱。

    她走下床,冷静了一下,决定给自己倒杯水,背着书包去学校。

    以不变应万变,大不了就是一战而已。

    学校里也诡异的平静,唯一意外的是江棋早早就来了教室,坐在她身边。

    不知道为什么,就莫名觉得江棋对她的态度有点不一样,特别是,上课的时候他的视线总是时不时瞟过来。

    她一如既往的保持原主学渣人设,无视他的视线,干脆趴在桌上假装睡觉。

    “叶轻!”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生气的喊到了她的名字。

    “啊?在。”她慌慌张张站起,一脸不知所措。

    原主上课睡觉开小差已经司空见惯,也不知道被点了多少次名,班上的同学见怪不怪,毕竟叶轻一次问题也没回答上来,每次都抱着课本被老师轰角落里罚站,没什么可看的。

    这次她也打算顺着剧情来,完美贴合人设,以防被发现。

    “上课不听讲可以,只要题能解得出来,老师懒得找你麻烦。”数学老师敲了敲黑板,“这道题你来回答。”

    “这……”虽然是一道很明显的简单函数题,但还是假装不知道。

    数学老师一脸“果然如此”的模样,这时江棋忽然翻开一页课本,轻声告诉她答案:“选d。”

    叶轻:?!

    那是神族的传音入密吧,江棋确定用在这里?

    “d。”她只能顺着话道。

    数学老师愣了一下,全班安静了下来。

    这是上次考试的卷子,选择题最后一道,超级难,班上的数学大佬都不知道解题原理。

    蒙的?

    叶轻也疑惑得很,望向反常的江棋,只见他轻轻别开脸,好像在故意躲着她的视线。

    嗯?

    数学老师仿佛打定主意要刁难,猜到她大概是蒙的正确答案:“会做啊?会做那就到黑板上把解题思路写一遍,正好给全班同学讲讲这道题怎么解。”

    叶轻嘴角抽了抽,只能拿着课本慢悠悠走上讲台,拿着粉笔写下三个点,开始发呆。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至少在下面的同学看来是这样。

    “写不出?题目不会写还不好好学,上课就知道睡觉开小差,你这样能学好么?回去订一本错题集,把这道题抄十遍,抄完给我检查。”数学老师赶她下台。

    叶轻歪了歪脑袋。

    靠机械重复的抄写真的能加深印象吗?反正她觉得抄一遍可以,十遍对她来说有点傻。

    “哦,刚才是有点紧张,一下子不记得了。”她刚准备踏下讲台的步子又收了回来,转头拿起了粉笔,迅速在黑板上写写画画,“我回忆了一下,当时应该是这么做的……”

    数学课代表人傻了,刚刚响起细碎讨论声的教室又重新静了下来。

    直到下课,王虹悄悄把她拉到一边,问她那道题的事:“那道题你居然写出来了?江棋给你传的答案?”

    “嗯。”

    “他啊……”王虹有些犹豫,看了她一眼,最后小声道,“我听说江棋和楚新心走到一起去了,也不知是不是真的,你毕竟坐他同桌,要是楚新心找你麻烦……反正小心一点。”

    “嗯嗯。”叶轻连连点头,装作很有道理的样子,“要不是你提醒,我还没想到这层,我们三个现在都在学生会,同一个屋檐下难免会有摩擦,以后你要是还看出了什么不对劲,记得提醒我一声。”

    “当然,我俩谁跟谁嘛。”王虹假笑。

    果不其然,刚到放学时间,楚新心就出现在了教室门口,戴着学生会臂章的那只手拿着一纸文件,轻轻放在了江棋面前:“这是关于神秘生物调查小组的全国选拔的文件,你好好看一下。我们将代表xx中学出战,准备一个星期后的江城选拔赛。”

    “嗯。”江棋淡淡应了一声,眼角余光瞥见纸张上的几个名字,忽然挑眉,“叶轻不去?”

    “她啊……”楚新心飞快看了她一眼,见她已经收拾好东西站在王虹身边,应该听不到他们的对话,垂眸带着几分遗憾的解释道,“她上次的实战表现虽然不错,但综合评分还参考了每个学生的往日成绩,所以她的分数……在学生会垫底。”

    “所以?”

    “我们的队伍只需要五个人,这是老师筛选过后排出的名单,我也没有办法。”她轻轻抿下嘴,带着几分委屈。

    “没兴趣。”江棋说完,拿起书包就走。

    楚新心连忙拦下了他,劝道:“这是为学校争光,而且如果我们能在江城赛上保持战绩,打入省级赛甚至全国赛,甚至能拿到保送资格!你再认真考虑一下,老师也会通知家长……”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事,也只有江棋这种性格刁钻的贵公子能轻易拒绝。而换做是她,她没有那么厚的家底,无论如何都要争取到。

    “不去。”

    楚新心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对了,我们到时候还有一名替补位置,替补也会和我们一起训练,因为会耽误课程,老师不愿意安排高三的学生,要不我争取一下,让叶轻顶替这个名额?”

    江棋脚步微顿,复又若无其事的往前走:“这个你和我说做什么。”

    楚新心一颗心落地。

    虽然怎么想江棋也不可能喜欢上叶轻那个大小姐,但听到他刚才问了一句叶轻,心里还是有点紧张的。

    还好,应该只是普通的问了一句同桌,没见得有多在乎。

    不远处的叶轻:……

    她全都听得一字不落。

    不过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她懒得惹麻烦,才不想参加什么比赛训练。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趁早离开吧。

    ……

    当叶轻知道自己被选上替补的时候,正毫无形象翘着二郎腿坐在自家沙发上吃薯片,一边听着母亲的唠叨。和原主当年如出一辙。

    论演技,没人比得上她。

    这时,刚准备出门的父亲接到一通电话,从开始的面无表情到后来的诧异震惊,直到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响声都还没回神。

    “这是怎么了?”林芳雪有点奇怪。

    叶父看了看沙发上与老师口中形象截然相反的女儿,甚至怀疑了一下老师说的人是叶柔:“你作为替补被选进了江城赛?”

    “啊?”林芳雪一呆,转而望向她,“真的?!”

    xx中学可是江城的王牌,代表xx出战的队伍,每个人何不是在权贵子弟中万里挑一,就算是替补,那也是很值得骄傲的事。隔壁赵太太家的女儿和叶轻同年级,那成绩优异得很,差点就进了学生会,砸钱都连参赛资格也拿不到。他们不看重叶轻,几乎没去疏通人脉让学校关照她,怎么她反倒不声不响直接拿到了名额?

    看着母亲期待的视线,叶轻艰难的点了点头。

    行吧,她不喜欢辜负期望,何况对她而言只是一件小事。

    最后,五个参赛人员名单公布在了学校的布告栏,除了她认识的楚新心和江棋外,还有何梦凡、杨艺泽和陶诗诗。

    她的名字被写在了最后面,但因为原主过往事迹实在全校皆知,夹杂在优等生名单里就异常显眼,围在布告栏旁边的学生几乎都在窃窃私语,疑惑老师为什么把替补位给了她。

    叶轻不太在意其他人的眼光,由他们去说。

    名单刚一确立下来,就有大巴车接他们去往江城中心的训练场,他们六人要离开学校一阵子,为比赛做单独训练。

    上车的时候还能看到江城来自其他学校参赛的学生,大概是xx中学太有名,能感受到数十道视线向他们投过来。

    “重?”江棋忽然接过她的行李包,自然而然帮她放了上去。

    叶轻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江棋是个冷傲自负的人,绝对不是什么热心同学,为什么帮她的时候这么理所当然?她不觉得她有哪点能博得他的好感,就算他是出于神对庇护之人的宠爱之情,也不会这么亲力亲为。

    神都是很高傲的,她再清楚不过了。

    楚新心身边位置刚好是空的,笑着向江棋招了招手,江棋却像是没看见,坐在了叶轻身边的空位上。

    同行的杨艺泽立马钻了空子坐在楚新心身边,楚新心虽然有点失望,但也不敢表现在脸上,转而把怒火转移到杨艺泽身上。

    何梦凡同样是个自傲的人,没想挨着楚新心坐,转而坐在了陶诗诗身边,一言不发。

    气氛有点僵硬,不过叶轻不太在意。见身边的江棋一个人闭目养神,悄悄打开了手机,刷神界app去了。

    本来以江棋的性子,宁愿自己单独坐也不应该坐在她身边,好像从那次从死神的镰刀下逃过一劫之后,他就变得很奇怪了。

    哎,同是天涯沦落神。

    手机屏幕上正无声播放着天神部众浩浩荡荡下凡间的画面,她一边感叹着月神军队的精良,一边拆了包薯片。

    包括月神本人都来江城了,天神居然还坐得住。

    视频画面最后一幕停在夜晚,月神手执战戟站在江城最高的大楼楼顶,背后一轮弯月似钩,肃杀之气仿佛溢出了屏幕。

    叶轻按熄屏幕,往窗外一望,刚好看见那座高楼在不远处的前方。

    神的直觉总是敏锐的,浑身突然蹿上冷流,她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闭目养神的江棋却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把他衣服往她身上一披。

    “谢、谢谢。”叶轻莫名脸上一红,别开视线。

    “嗯。”江棋却像是没事人一样,重新闭上眼睛。

    楚新心看见这一幕,心里很不是滋味,随手结果杨艺泽递过来的奶茶,微微拧眉:“香芋味的啊。”

    她的脾气好像越来越差了,反倒叶轻,不知道是中了哪门子的邪,总是不按她想象中的来,让她有点烦躁。

    好在叶轻只是个替补,这次将要在江城赛上书写浓墨重彩一笔的人,必定是她。

    训练场在江城市的偏远郊区,四面环山,大巴车逐渐驶入无人的树荫道,一眼望不到尽头。开了许久,直到连司机也发觉了不对,放慢车速时——

    耀眼的日光被覆盖着雪白羽毛的翅膀遮盖,只有丝丝缕缕的阳光穿过细微白毛间隙,一瞬间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那一瞬间,车上所有人见证了天神下凡般美丽的场景。

    只是,与美丽相伴的,是杀意。

    那美丽的女神卷发金黄,披散后背,廉价背后长着洁白的翅膀,优美张开,悬停在车前,一手提着青铜战戟,正漠然将戟尖对准了车里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换了一份不那么忙的工作,再写的时候手已经生了,三天前接着存稿码,才码出一千字来=。=

    准备复健,大概会时不时更一次,非不可抗力的话不会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