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去山水律师行的路上,尹妙哉开始发挥她的奇思妙想:“我是洛杉矶abc,我爸妈呢?我是二代还是三代啊?我们是同父异母还是同母异父啊,同姓?我们长得可不太像啊,年龄看上去也差很多吧?我祖上干什么的啊?卖猪仔卖过去的,还是民国的时候打仗,到美国避战乱去的?那我家里应该很有些家底吧?书香世家还是剥削劳动群众的资本家啊?军阀?大地主?”

    筱满随便她:“你觉得呢?”

    “别我觉得啊,你是我哥,虽然只有一半血缘关系,那也是血浓于水,我的事不就是你的事?”

    一下就到了山水巷附近了,巷子太窄,车开不进去,尹妙哉在路边找了个位置停好车,下车,往巷子里走去,还在一个劲和筱满说话。

    “我什么学校毕业的?你呢?”

    “加州理工?学……理科?”

    “uc也不错啊,什么亚洲研究所,亚太文化中心搞学术吧。”

    “博士啊?”

    “我看上去太年轻?像研究生?”

    “呃,中美经济形态?”

    “美国建国初期的移民经济和当地新移民形态。”

    筱满搔搔头皮,他们站在67号门口了,一扇原木色的大门挡在他们面前,门边上的墙壁刷得雪白,白墙上贴了个木制门牌号,活像一间日本餐馆。律师行左边是卖保险箱的,右边是间干洗店,却只有一个取货窗口,烈日炎炎,店都关了门。

    筱满敲了敲木门,说:“那我是……”

    尹妙哉瞅了瞅他,把他的头发抓得乱了些:“艺术家。”

    没人来应门。

    “艺术家?”筱满看看自己的双手,“画画的?”

    “空想艺术家。”尹妙哉戳戳自己的脑门,“小时候妈培养你学钢琴,你不爱学,还很不好管教,送你去寄宿学校,结果你带了个男朋友回家,不对,你放暑假回来和爸爸的合伙人的儿子乱搞。”

    筱满挤着一边眼睛:“我恋母?”

    “可能有一些。”尹妙哉想到了,忽而揽住他的肩膀抱了他一下,“我很爱你,你也很爱我,但是我没法拯救你,你高中毕业后就离开了家,这几年一直在中国游荡,你想寻根,寻找一种归属感。”

    “那我办的是什么签证啊?旅游签是不是只能待一个月啊?”

    尹妙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拍额头:“jes!”

    门开了,里头站着一个笑容满面的年轻女孩儿,她问道:“二位好,请问有预约吗?”

    尹妙哉就扭头看着筱满,比手画脚:“你预约了吗?”

    “预订了啊。”筱满看着那年轻女孩儿说,“姓王,王小姐,咨询离婚事宜的。”就要往里走。

    年轻女孩儿拦了下他:“具体是和哪一位律师呢?”

    尹妙哉就开始叹气了:“你手机给我看看。”

    “我真的打了电话!”筱满抓着门框说,还对年轻女孩儿狡辩:“我真的打了电话,接电话的就是你吧?昨天!”

    “你的手机!”

    “我骗你干吗?”

    “手机给我。”尹妙哉伸手去摸筱满的裤兜,筱满躲开了,两人推搡了起来。

    “不要!”筱满急得直喊,“ta,我发誓!我打了电话!”

    年轻女孩儿在门里上下打量着两人,不动声色。

    尹妙哉忽而鼓起了眼睛,把筱满按在墙上就去抓他的裤兜,叽里咕噜说着筱满听不清的话。筱满动弹不得,求助似的看那年轻女孩儿,女孩儿道:“那这样吧,二位先和我进来吧,我问一下有没有哪位律师现在有空。”

    尹妙哉摸出了筱满的手机,筱满一把把手机抢了回去,两人谁也不理谁了,女孩儿领着他们进了67号。这律师行进门是个天井,顶用玻璃天花板封住了,采光极佳,那光线照在一尊银白色的玲珑假山上,假山周围围有一圈水池,水里种了莲花,养了锦鲤。地上只简单地铺了水泥,靠墙放着一条竹编的长凳,还有一些竹编的椅子,椅子上放了几只锈红软垫。

    女孩儿示意他们可在这里稍作等待,就去了一张木桌后打电话了。

    水声潺潺,那水池里像是引了活水。尹妙哉挑眉看筱满,小声说:“ta?”

    “agta,八月的意思,拉丁文。”

    “agta?拉丁文?”

    ”八月狮子座,好斗。”

    “王小姐和……”女孩儿抬头看了看他们,露出微笑,声音低了些许。

    尹妙哉报了个名字:“王竹秋。”

    筱满说:“我们是兄妹。”

    女孩儿便和电话那头说:“是,一对兄妹……”她的声音又低下去了。

    “王竹秋?”筱满挑眉看尹妙哉。

    “农历二月的别称啊,白羊座,冲动,爱冒险。”

    筱满弯腰,手撑着膝盖坐着,笑了出来,尹妙哉推了推他,也笑了。年轻女孩儿这时挂了电话,往木桌边上的一条长廊望去,那长廊一边是一面玻璃墙,玻璃外隐约可见假山竹林的景色。一阵杂沓的足音从长廊的方向传来。尹妙哉和筱满纷纷往长廊望去,只见一队男女七嘴八舌的说着话朝天井这里过来了——为首的是一个穿黑裙子的女人,身形丰满,短发烫了细细的卷,她的裙子款式有些落伍了,戴的珍珠项链和珍珠耳饰,光泽熠熠,尖头高跟皮鞋踩着地咔咔响,皮鞋很新,皮包也很新。

    尹妙哉拱了拱筱满,把手机递给他看。

    女人的皮包二手市场要卖二十万,鞋子是品牌春夏新款,一万八一双。

    走在女人边上的是个叼着根香烟的瘦男孩儿,头发染得金黄,双手捧着玩手机,游戏声音开得很大,正打王者荣耀呢。脚上穿的是簇新的皮鞋,看上去不怎么合脚,裤子和上衣也都有些大了,也都是名牌货。他们后头跟着的两个男一个女,穿戴古怪,一个矮胖的男的,名牌衬衣配脏兮兮的牛仔裤,干净的旧皮鞋,另一个瘦一些的,用一根名牌皮带把裤腰勒得很紧,身上的裤子好像不是他的,尺寸太大了,裤宽空空荡荡。那女人的身材高挑,涂脂抹粉,穿着合身的裙子,也穿了高跟鞋,一手抓着一顶草帽,皮包草帽都是名牌。

    他们这五个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