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美燕就从屋里出来了,敞开了门道:“来!来!你们来看,来查啊!”她踩着一双毛拖鞋,气势汹汹地走出了主卧,一手一个拉着赵尤和杭丰年往回去,“你们尽管查!我们没做过亏心事,不怕你查!”

    赵尤和杭丰年相对无言,都很无奈。两人被关美燕拽进了主卧了,她撒气似的用力撒开他们的手,一屁股坐到了床后的一张贵妃椅上,双手抱在胸前盯着他们,忽而,她的嘴唇蠕动了番,头一歪,捂住半边脸哭了起来:“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我……女儿死了,我个当妈的还要警察查……”

    赵尤和杭丰年耳语:“就是在这间房间的床底下发现了注射器,在卫生间里发现了血液样本的?”

    杭丰年点了点头。

    第17章 第三章(上)赵尤art4

    赵尤问了关美燕一声:“美燕姐,我能看看您的床底吗?”

    杭丰年用力拍了下赵尤的后背:“你听听你这话说的,不知道的人听到了可要闹笑话了……”他便开了卧室的门,高声道:“我们这也是为了尽快破案。”

    赵尤红了耳朵,抓了抓脸,拘谨地站着。关美燕一挥手,头仍半垂,怨愤道:“看吧,看吧,看,我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杭丰年从床头抽了几张纸巾塞给她,关美燕没要,甩了杭丰年一个白眼:“你们警察不是好几天前就把这里里外里,地上地下的全都翻过好几遍了吗?不是一根人骨头都没找出来吗?”她指着浴室,“下水道找到的血还不够吗?就是碎尸!这还用别人提点我们吗?新闻不都说了吗,人进了屋没出去过,你们不还把浴缸和马桶之前都拉了警戒线吗,这暗示的,明示的还不够明显吗?就是用那种搅拌机打碎了碎尸,用高压锅把人煮得稀巴烂,从马桶,从下水道冲下去了,我和你说,我连家里的搅拌机,高压锅我都扔了,一打开它们,我就犯恶心……”她顺势干呕了起来。

    赵尤尴尬,杭丰年踢了踢他,赵尤这才趴在了地上,往床底看去。这张双人床底下只能看到一些灰尘。

    “大概在什么位置发现的啊,杭队?”赵尤抬起头问道,这就看到杭丰年坐在了关美燕边上,又把手里捏着的纸巾往她手边递了递。关美燕低着头还是不搭理他。杭丰年问道:“是,是,电视,电影上演得挺多。”

    “《今日说法》不整天报这种案子嘛!那撒贝宁在央视天天说啊!”关美燕一扭身子,扶住额头看赵尤:“看完了?不去浴室看看吗?”她起身往浴室去:“走啊,我带你去看啊。”

    赵尤看了看杭丰年,杭丰年朝他摇摇头,努努下巴,坐着没起来。赵尤便独自跟着关美燕进了浴室。这浴室里四面墙壁上全贴着粉红色的瓷砖,配套的各种橱柜手把,水龙头,花洒都刷了一层金漆,金光闪闪的。

    浴室中央垂下来一盏粉黄相间的玻璃花朵串成的吊灯。灯一开,粉光四溢。这浴室里的猫脚浴缸也是淡粉色的,一大片长条状的窗户镶嵌在浴缸一侧的墙上,从那窗户望出去可以望到楼下车库前的院子。此时院子看上去更黑,充斥着暗光。

    赵尤拉起窗帘,香槟色的窗帘布厚实,不透光。

    关美燕皱着脸离这浴缸远远的,道:“浴缸我都不敢用,下水的地方也封起来了,怕味道窜上来。”

    这话不假,那浴缸表面干燥,确实不像近期用过。排水口用两张黄符纸封裹着。赵尤说:“没事,您放心,冤有头,债有主,找不到你们头上来的。”他问,“能拍张照吗?”

    他还问了句:“这符是哪里求的啊?”

    “老家乡亲寄过来的,保家宅平安的,在我们老家的道观求的。”

    “灵吧。”

    “灵啊,不灵求来干吗啊。”

    赵尤拍了一张浴缸的照片,又在浴室里转了一圈。洗漱台上做了两个水池,挂着两面边框鎏金的半身镜,靠近卧室的那水池边放着些刮胡刀,男式古龙水之类的东西,那靠近衣帽间的水池边放的是女士护肤品。垃圾桶也是两个,两个里都能看到好些面膜包装。

    赵尤进了那衣帽间,杭丰年这会儿走了过来,靠墙四下打量了一番,说:“卧室,浴室和衣帽间倒没怎么变。”

    关美燕说:“这好好的,我乱动什么啊。”

    衣帽间里全是高大的组合柜,有的安了玻璃门,有的就这么敞开着,屋子中间铺了一张地毯上,地毯上是一只三层,齐腰高的首饰柜。首饰贵第一层配有玻璃台面,一眼就能看到里面放着的许多时装腕表,珠宝首饰,风格各异,有一眼就能看出品牌的,夸张多彩的,也有素朴含蓄的,射灯光照着,金光灿烂。

    安玻璃柜门的柜子里有放礼服的,还有放皮包的,放包的那只柜子里,各种颜色的大小皮包、手拿包和除湿机混在一起,包柜显得有些凌乱。另有占据了一整面墙壁的鞋柜,里面既有男鞋也有女鞋,都是正装款式,看上去都很新,男鞋女鞋也都混着摆放,有的男鞋上沾了不少泥,那鞋柜前的地上有些脏了。

    正面对着鞋柜的是一面等身镜。镜子边上放着一张安乐椅,椅子朝南向的窗户,椅子边上也安了个小柜子,里面塞有不少毛绒玩具。

    赵尤站在安乐椅前弯腰往外看了眼,也能看到后院,还能看到邻居家高大的树。夜影重重,难辨树的品目。

    他扭头看向那些毛绒玩具,那些兔子,熊,老虎,鸭子,绵羊都正睁着圆鼓鼓的眼睛看着他。他拿起一只绵羊看了看,关美燕走过来,打开了话匣子:“你看,明明多喜欢孩子啊,不然买这么多玩具干吗?也不知道那个老周给她喝了什么迷魂汤,我就和她说,结婚之前,这么老的老头子了,一定要去做个测试,看看还能不能生,我看,那老东西就是没法生,不行了。”

    赵尤又拿起一只躲在那绵羊后头的小猫,那小猫身后赫然是一只保险箱的密码锁盘。他回头看关美燕,关美燕立即指着杭丰年说:“箱子是警察他们帮忙开的啊,”她把那些玩具都抱了出来,丢在了安乐椅上,说:“不然你们检查检查,我知道你们有记录的,反正重新设置了密码又能用了,里面的东西我没动过啊!”

    赵尤说:“我知道,确实有记录,”他在杭丰年发来的卷宗资料里看过,“里面是手表和贵重首饰是吧?”

    “还有一些文件,我也看不懂,不知道能派什么用场。”

    “修改后的密码现在只有您一个人知道吗?”

    “对,对啊,再怎么说明明也是我女儿啊。”

    杭丰年说:“小赵,你要打开看看吗?明明妈妈,你要是不介意的话……”

    关美燕道:“不介意,你们看好了,我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藏在里面。”说着她就挡在了赵尤前面,赵尤回避开,听到她按了四位数密码,保险箱“嘀”一声开了,这保险箱是嵌入式的,箱子不大,关美燕往外掏出了一副玉镯,一个装了五只手表的表盒,还有两个套装首饰礼盒和一些文件。那些手表全是女表,都是名牌,有皮表带的,也有金属表带的,五只手表都有配戴过的痕迹,有一只皮表带的腕表像是经常配戴,表带已经有些磨损了。保险箱里的文件全是西美华的股权文件,那两盒套装首饰也都是名牌,一套是祖母绿钻石的,一套是红宝石钻石的。

    “麻烦了。”赵尤把东西放了回去,关美燕却没关上保险箱,她扯了下赵尤的衣袖,道:“我怀疑那个小保姆偷东西。”

    杭丰年道:“这怎么说?”

    关美燕指着那保险箱说:“那些手表我找人看过了,也打听过了,都是明明经常戴的,你说经常戴的东西,你放这藏起来的保险箱里干吗?这不麻烦嘛,拿来拿去的,而且,”她的眉毛高高耸起,拿着那表盒,快步走到衣帽间中央放首饰的柜子前,拉开第二层的抽屉,招呼赵尤和杭丰年过去,指着那表盒指着二层抽屉里的一个空位说:“你们看,这个表盒是不是刚好能塞进去!”

    她便把表盒塞进了那空位,严丝合缝。她问杭丰年:“你们当时不觉得奇怪吗??还有啊……你看男表……”她拉开边上的抽屉,指着里头的许多男表:“我可打听过了啊,也都是贵的东西!还有和明明那表盒里的表是对表的呢!怎么男表不放保险箱?一定是小保姆偷过明明的表!”

    杭丰年摸了摸鼻梁,说:“泰莉莉那里有进一步处理意见,我们会通报的。”

    关美燕笃定:“肯定就是他们两个乱搞,为了明明的钱!你们当警察的可不能包庇警察啊!我已经找好律师了啊,要是你们包庇他,我就去往上曝光你们,我去上访!你们不能欺负我没了男人,又没了女儿啊!”关美燕又哭丧了脸,满是委屈了。

    赵尤问了句:“您先生在哪里失踪的啊?”

    “去北京打工,人给打没了,肯定也是和哪个野女人跑了!”

    杭丰年道:“不早了,小赵,这里看完了,我们上楼上去看看就走吧。”

    赵尤应下,和杭丰年出了这卧室,关美燕跟着出来,两人看了看她,她鼓起眼睛:“走啊。”

    三人上了三楼。那三楼是一间客房和一个做了个日式榻榻米茶室布局的半开放式空间。榻榻米上印着几个泥脚印。关美燕去擦了擦那些脚印,指着茶室外的露台说:“外面是个露台,我们有时候去吹吹风。”

    赵尤走去露台看了看,露台上的一个高台上种了些姿态奇异的盆栽,水浇得太多了,盆栽的根茎泡得有些发胀。从露台往下看能看到那个摆有青铜雕像的小院子。时代花园里屿'汐]团队的每一户别墅之间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且周围的住户家里都种有高大的树木,即便站在露台也并看不到邻居家里的情形。赵尤回进屋后,问杭丰年:“这些别墅的格局是不是都差不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