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说啊,这走亲戚不就是走亲戚吗?”

    赵尤想了想,写道:“你觉得小泰和延小姐看上去关系怎么样啊?”

    “表面看上去挺好的啊,有说话,有交流,没看出什么不对劲的啊。”

    “您听说过小泰和老周之间有什么那什么吗?”

    姚必先过了两分钟后才回:“不太清楚,别人的家长里短我们都不是当事人,也不好多说什么,是吧。”

    “理解,理解,那您知道小泰是什么时候被延小姐辞退的吗?延小姐是通知的中介还是直接辞了她,让她不用来上班了啊。”

    “这我就不清楚了,小泰吧,还在9号别墅做,她每天也还都是出入小区,我有时候去小区里有点事,还是偶尔会碰见她,打招呼的时候她也没提过这事,我也是出了案子之后才知道她被辞了的,听他们中介说是5月的时候的事情。”

    “她还没结婚呢是吧?”

    “小泰的事情我真的不清楚,不好意思了啊赵警官。”

    赵尤拿着手机敲了敲下巴,他新关注的一个公众号“白云道观”回他的信息了。他十分钟前发了一张照片过去询问他们道观的道长:“道长,能麻烦您看看这个保家宅平安的符它正宗吗,正规吗?”

    白云道观回的是:“这位亲,你这个符不是保家宅平安的符啊,你被人骗了吧?你在哪个微店买的啊?支持你向平台投诉,或者打12315消费者热线维权。”

    赵尤回了个吃惊的表情:“不是保家宅平安的那是干吗的啊?不会是要吸人精气的那种符吧?”

    白云道观发了朵鲜花表情:“亲,你想多了,这个符是镇压冤死的恶鬼的,我这里正好有一个,我发你看看,还有你说的保家宅平安的,我也发你一个你看看,对比一下就知道了,很明显不一样的,亲,你是不是被黑中介带去看凶宅了啊?你这个情况可以和市长热线反映反映,不然就联系电视台曝光他们。”

    赵尤比对着白云道观发来的两张道符,那镇压冤死恶鬼的和保家宅平安的确实区别很明显。关美燕贴在浴缸里的显然是镇压冤死恶鬼的。

    赵尤连发三个吃惊表情:“镇恶鬼???”

    他又连发三个合十手掌的表情:“多谢道长指点,感恩,感激!”

    白云道观发来个链接:“亲,我看你这么晚还不睡,是不是失眠啊?要不要买个助眠符?要是嫌贴在床头不好看,压在枕头下面也可以。”

    赵尤回:“道长,我是已经睡醒了,准备上班了。”

    白云道观发微笑表情,又发了个链接,这次是卖柿饼:“我们道观自己做的,早上吃一个,精神一整天。”

    赵尤想了想,买了一盒柿饼,送货地址填了四季春。

    他又点开姚必先传给他的监控视频看了看,一共六个视频,前面两段是他在6号别墅的车库位置观察到的两个摄像头所拍摄下来的,第三段则是从架设在6号别墅后院外的一条小径上的一个摄像头拍摄到的,这个摄像头架得很高,恰好覆盖了之前那两个摄像头的拍摄死角。加上姚必先还给他看了同一时间,别墅前门位置拍下的三段监控视频,6号别墅前后可谓毫无死角,但凡有人进出必定在监控上留下痕迹。

    赵尤看着第二段视频里那6号别墅敞开的车库门,看着里面的电车和小面包车,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把手机丢在了床上,开了电视,挪到床上,靠着床头,拿起床头柜上的纸笔边看电视边在纸上随手涂画。

    他画了些残缺的木碗,堆叠在一起的灰石块,画了两颗怪模怪样的苹果,还画了一只额头上长红斑的小鸟啊。全是他在6号别墅看过的画作,他还根据记忆画出了那像是很多s纠缠在一起的签名,画完这些,他先拍了那签名的照片,使用图片搜索寻找相似的画家签名,一无所获,接着他拍了那小鸟的照片在网上找了一圈。根据搜索结果,这种雀鸟和一种叫做“红翎尾”的山雀有八九分相似,在江浙一代的山间有分布,雁荡山里的人管它叫“红雀”,江苏余县瀑布洞附近的山民管它叫“红铃铃”,说是这鸟叫起来像铃铛一样脆脆地响。红铃铃吃起来像鸡肉,当地人抓到它们会烤来吃。

    赵尤顺藤摸瓜搜索余县瀑布洞的相关信息,这一搜才知道余县不止一个地方叫瀑布洞,那里的山多,崇山峻岭里藏着数千洞穴,不少洞穴前都挂着瀑布,住在这些洞穴附近的人都称它们为“瀑布洞”。在一个驴友论坛里,一位在江浙活动的野外探险家平时很爱去余县的这些洞穴探幽,他是余县本地人,不过他本人并不建议外地驴友去那里探险。他在一篇文章中写到,余县的千百洞景区其实非常危险,一是虽然称为景区,但根本没有开发,几乎都是野山中的洞穴,没有规划没有管理,路就很难走,二来当地民风彪悍,一听外地口音,很容易被当地人打劫,这几年治理的算是好一些了,要是十年前,那里的山洞里还真的住着土匪,2000年的时候,两个驴友去探险遇难就是因为被当地有名的土匪头子给抓了,这土匪电话勒索那两个驴友的家人,没收到钱就把人给撕票了,拿了钱之后直接跑路,通缉了大半年才在安徽落了网。因此论坛里不少热衷爬野山的,爱去别人没去过的人迹罕至的景点的也对这个地方避之不及。

    赵尤看着手机上的山野图片想心事。他和筱满第一次去山里露营就这么被这突如其来的周思畅杀妻案硬生生打断了,等到再有这样露营的机会,山里的虫子会不会变多了呢,山里会不会已经很冷了,已经不适合露营了呢?赵尤托腮,拿着铅笔在纸上敲敲打打,也不知道筱满现在在干什么,在睡觉吗?睡得好吗?会做梦吗?他会梦到什么呢?

    筱满压根睡不着。在酒店的时候睡不着,只是觉得困,眼皮打架,但是眼睛一闭上又不自觉地睁开了,仿佛大脑在提醒他,还有雨兮,-团什么事情没处理好,没理清楚,他还不能睡。眼下坐在这间热闹的酒吧里,耳边充斥着隆隆作响的音乐,筱满更睡不着了,他撑着脸坐看着舞池里那些不停摇摆的身体,灯光变幻,男人女人失去了人的轮廓,都像五颜六色的蛇。汗味,香水味,发油味,酒精的气味混杂在一起,一波又一波刺激着他的鼻腔。他很久没闻到这样刺激复杂的味道了,一时竟难以适应,打了个喷嚏。喷嚏打完,他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站在他对面的林舍前凑过来问他:“你困了?”

    他的嘴巴几乎贴到他的脸上。

    筱满往后靠去,喝了口啤酒,笑着摇了摇头。林舍前的劲头倒很足,戴着鸭舌帽摇头晃脑的,他的手边已经放着两只空酒杯了,他说:“你还要什么?”

    筱满举起啤酒瓶:“我还有。”

    林舍前耸了耸肩,拿起他的啤酒瓶将里面的啤酒一饮而尽。筱满笑着说:“可乐。”

    林舍前大笑了一声,拍了下手掌,挤去了吧台。吧台那里围了许多人,都是很年轻的女孩儿,一大群人一直在自拍,在合影。许久,林舍前提着两瓶啤酒回来了。筱满问他:“你经常来这里?”

    “什么?”

    音乐太大声了,林舍前把耳朵贴在了筱满的嘴边。

    “我说,你经常来这里吗?”筱满高声说。

    “还好。”林舍前看着他,“旅游旺季的时候这里人就多,就很热闹。”他问他:“你是不是觉得很吵?”

    筱满摇了摇头。林舍前指着吧台说:“最近不是有明星来这里拍v嘛,就在你们洲际边上那个什么酒店来着,他的团队,还有群众演员,喏,都来了!”

    “明星没来啊?”

    林舍前指了指楼上:“大明星肯定是包间啊!”

    筱满笑了笑,说:“我去外面抽根烟。”

    他起身要走,林舍前一把拉住了他,舞曲的节奏模拟心跳声,蹦蹦蹦蹦,一下比一下剧烈,整个酒吧仿佛都被震撼了。舞池里的灯光极速变幻,从红色变成粉红色,从粉红色变成紫红色。林舍前看着筱满,筱满也看着他。他的手伸到了筱满的头发里,筱满指着外面说:“换个地方吧。”

    林舍前弯起眼睛一笑:“好啊,其实我也不太喜欢这里!走吧!”

    “那走咯。”

    “走啊!”

    两人互相推着说说笑笑地出了酒吧。酒吧外头还排了不少人,马路上都是电动三轮车,司机看到他们就招揽生意:“宵夜,海鲜大排挡,山羊香草锅,还是回酒店啊?黄金海岸,十块钱两个人!”

    筱满避开了这些司机,拿出手机看着。林舍前便问他了:“你炒美股啊?”

    筱满哈哈大笑。他出门前特意让小靖同步了四季春的监控到他的手机上,他好随时观察赵尤住的601和隔壁603的情况。他收起手机,就和林舍前提了句:“你们市局是不是有个神探叫庞大龙啊?”

    “对啊,我师父啊。”

    “啊?你师父搞刑侦的,你……在档案室坐办公室?”

    林舍前道:“孺子不可教也说得就是我啊,干了一年刑侦转去档案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