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dna样本检测,可以确定在江苏余县三角洋村附近发现的女尸为本市八一〇案的被害人延某明……

    筱满还要继续往下看,林舍前笑着说道:“美股的交易时间已经过了吧?”

    筱满想了想,将手机放在桌上,朝屏幕上的警情通报比了个眼色。林舍前瞥了一眼那屏幕,勾了勾嘴角,夹了个白灼红鏊大虾,剥着虾壳看筱满:“你可别我说你其实是来查这个案子的,这案子和你有什么关系啊?”

    筱满问他:“这案子你知道些什么吗?”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不更新了哦,攒v章,不出意外的下周入v!先提前感谢大家支持了!

    第23章 2008

    2008年。

    斯肇独自坐在书房里写信。

    “祝贺你,真的很为你开心,被自己喜欢的学校和自己喜欢的专业录取了,没能第一时间送上祝福,真的很遗憾,最近我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过阵子我可能会去……”

    写到这里,斯肇停了笔,他往书桌旁开着的一扇窗户望去,那窗外有随风摇曳的椰林,有沙滩,有海。他看不到月亮,但屋外异常得明亮。沙滩上生了一堆很大的篝火,许多人正围着篝火唱歌跳舞。女人细软的歌声飘了进来,伴奏的木吉他音色清亮,年轻的男人女人们穿着颜色和样式一模一样的亚麻布衣服随着音乐的节奏摆动身体,合着节拍拍手。

    斯肇的眼睛忽然一阵刺痛,再写不下去,索性搁了笔,摸出一串钥匙,打开了桌下一格上了锁的抽屉,这才要把信纸放进去,目光扫见躺在那抽屉里的一封信。信拆开过了,寄件人是开曼群岛的银行,寄往香港,收件人是williaswang。

    斯肇把信纸盖在了那封信上,锁上抽屉,扶着桌子站了起来。不知怎么,他有些头晕,或许是刚才喝了几口威士忌的缘故,他已经很久没碰酒了,几口酒就不胜酒力了。这书房里储放的酒向来都是进了朱天运的肚子,不,还是得称他为善林老师,时至今日,或许,他早就已经忘记了“朱天运”这个名字了吧。斯肇漫无边际地想着,拿起桌上半满的酒杯,走到放满各类洋酒酒瓶的小吧台前,又斟了些威士忌。放下酒瓶时,他的手在颤抖,手腕上的高级腕表“吟”一声撞在了一只玻璃酒塞上。斯肇扯了扯衣领,抬起手腕看着这只手表,这只手表他戴了也有十年了。机械表,需要手动上链,需要精心呵护,走起针来像千百只蚂蚁在表盘后面爬。斯肇闷了口酒,耳朵里静了瞬,他走回了书桌前,背靠窗户,倚着书桌站着,他实在头晕得厉害,但又不想坐下,一坐下,他就会被这间书房里无处不在的善林完全地包围——书房的墙上挂着“飞跃自我,变成更好的我自己”的标语,标语下面就是善林和许多名人的合照,合照下面写明了那些名人的身份,他们两个身份,第一个身份都是“学生”,之后才是某某商会的主席啦,某某公司的高管啦,某某企业的董事长啦,还有一些大明星,一些作家,一些艺术家,这些照片几乎占据了墙壁上的多数位置。

    这书房也是善林平时会见“学生”们的地方,来培训班上课的是“学生”,在培训班工作,帮忙日常运转的也是“学生”。善林会坐在那屋里一张沙发的一角,他站在他后头,善林要说什么,先耳语告诉他,再由他代为转达。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很多人面前发表什么演说,致什么词了,想要见他,除非成为这三年开设一次的培训班的学生,要么就是来培训班打杂,跑腿,在这与世隔绝的荒岛上生活。

    斯肇脱下了手表,把它放在桌上,那表盘后刻的是善林的名字。本来这就是别人送给善林,善林转赠给他的。斯肇记得那是一年他们在香港做慈善晚会,当天来了好多人,什么政商名流,演艺明星,好多人都送了礼,其中要属两只手表最贵重。这一只便是其中一只。这只是两只里比较便宜的那一只。

    秀芬后来看到这只手表,眼睛都直了:“威廉,好贵的表哇!善林老师连这么贵的表都不要啊?”

    善林老师从不在别人面前配戴任何贵重的手表首饰。它们全都在他的私人保险柜里。

    斯肇又喝了口酒,或许,他也早就不是斯肇了,是威廉。威廉什么呢?王?或许吧。

    威廉王扫视书房,这里还放着一些储物柜,里面塞满了档案盒。盒子上标记着“1989,磁带”,或是“2000,光碟”的字样。

    有人来敲门。斯肇放下了酒杯去门,门外站着的是秀芬,她看到他实在很惊讶,道:“你喝酒啦?”

    她的普通话讲得有模有样了,斯肇笑着说:“偶尔会喝一些。”

    秀芬笑了,说:“我看书房还亮着灯,想你该不会还在忙吧,结果是一个人在喝酒。”

    斯肇问他:“对了,你看到善林老师了吗?”

    秀芬道:“他在他的小木屋里吧,现在都几点啦,早就过了善林老师休息的时间啦。”她拉了下斯肇:“一起去沙滩上坐坐啊,阿才过生日,我们也是才知道的,厨房那里手忙脚乱烤了个蛋糕,我让她们先拿着蛋糕过去了,我说来找你一起过去,走啊,一起去给她唱生日歌啊。”

    斯肇说:“你们玩吧,我确实有些事情要忙,有些回忆录相关的细节我今天一定要和善林老师确认一下。”

    秀芬说:“是不是前年来上课的那个作家说要给善林老师写的回忆录啊?”

    斯肇笑了笑:“你知道的啦,善林老师最不喜欢这种东西了,之前在香港的时候就拒绝过好几次了,不过这也是相当于在帮幸老师完成他的蜕变吧,作家写书,就算是写别人的传记,写的也都是自己的故事,就算完成了课程,他的人生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秀芬说:“拿个手电筒吧。”

    她便和斯肇去了厨房,厨房里像打过仗,满地都是鸡蛋壳和面粉。两人找到两个手电筒,从厨房的后门出去了。海滩上那亮着篝火的方向响起了生日歌。秀芬说:“我陪你走一段吧。”

    “没事,我自己一个人去就行了。”斯肇看着那篝火,“你去玩吧。”

    秀芬略有犹豫,斯肇又说:“那行,一起走一走吧。”他对她笑了笑:“反正这里感觉每天都有人过生日。”

    秀芬点了点头,又露出灿烂的笑容。她随身带了一瓶迷你防虫喷雾,在两人身上喷了好几遍,喷得两人闻上去像两片薄荷叶了,他们才一道走进了一片树林。林间飘散着成熟的波罗蜜的香气,秀芬拿手电筒照向高处,说:“你知道吗,到了波罗蜜和榴莲成熟的季节了,一天到晚往下掉。”

    “是吗?”

    “你说被榴莲砸到比较痛,还是被波罗蜜砸到比较痛?”

    “你觉得呢?”

    秀芬手里的电筒光照着斯肇面前的路了,斯肇扭头一看她,笑了笑,秀芬也看着他:“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她轻声说:“你可以和我说的。”

    斯肇说:“秀芬,这么多年来,真的很感谢你一直在学校帮我和善林老师,从香港到内地,到这个什么都没有的海岛上面,你吃了很多苦……”

    秀芬笑了一声:“你提前送我感恩节卡片啊?”她耸了耸肩,“好吧,你不想和我说心里话也没关系,你啊,你遇到了什么难处,需要我帮什么忙,你尽管和我说。”

    她又道:“对了,你和善林老师说一声吧,明天的面试可能要改期了,方大哥说明天天可能有台风,船都进不来。”

    似乎是为了应证她的说法,确实忽然来了一阵疾风,把周围的树吹得哗啦啦乱响。斯肇问道:“面试?”

    “对啊,善林老师说厨房太忙了,要多招十个能干的女孩儿。”

    “是吗?我记得前阵子不是才招过厨房帮工吗?厨房帮工还需要面试的吗?”

    “善林老师说要多招有缘人啊,有没有缘只有见到了才知道啊。”

    斯肇笑了,他回头张望,他和秀芬深陷密林,早就看不到海滩了,也望不见篝火了,但他仿佛还能看到那些在厨房工作的年轻的,漂亮的女孩儿。他又有些头晕,仿佛又听到蚂蚁在爬,可是他没有把手表戴出来,这些蚂蚁仿佛在他的血管里爬。

    斯肇吞了口唾沫,低着头往前走,说:“我可能要离开学校。”

    “啊?出门办事吗?去哪里啊?”秀芬轻快地问。

    斯肇摇头,正有些犹豫之际,秀芬忽然问他:“我们走的是对的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