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满看了下群组,也很意外:“他这一下午一句话都没发。”

    “不会有什么事吧?我们去四季春看看?”

    筱满调出手机里连着的四季春的监控,看了看六楼的情况,一些房客正常地在走廊和电梯前走动出入,没什么异样。他往前倒放,看了许久,一直看到正午,除了601有保洁人员进去过一次,那603和614甚至都没让保洁进过门。小靖应该还在房间里,而赵尤还没回酒店。

    赵尤开车到了三春饭店,恰好赶上饭点,小小的店面里坐了不少人,门口大排长龙,贴着“驰名海南鸡饭”的玻璃门紧闭。赵尤往店里一看,发了条微信给“怡”,说:“我到了。”

    他排在队伍的末尾,远远看着玻璃门里的一个大汉利落地斩鸡,店里好像有人在熬葱油,怪香的。

    怡回复:我出来。

    很快,一个亚麻色头发的外国女人就走出了饭店,她的头发盘了起来,发间插着一朵白玫瑰。赵尤和她挥了挥手,她点头致意,手里攥着一张纸巾,腋下夹着一幅画,抹了抹嘴,朝街上一看。赵尤看了那“驰名海南鸡饭”几个字好几眼,跟着“怡”走了。

    “你来吃海南鸡饭的啊?”赵尤问道。

    “啊?”怡扭头看赵尤,赵尤指着身后说:“这家很有名?”

    怡噗嗤笑了出来,换了条胳膊夹着那画作,说:“刘穹很爱吃这家,我觉得他们的葱油有些太咸了。”

    “刘穹是你先生?”

    “对,三年前自杀了。”

    赵尤道:“能问一下是怎么自杀的吗?”

    怡侧目看他:“你这个警察挺有意思的。”

    赵尤正色道:“人死不能复生,而且我也不认识他,我因为他的死对你说抱歉,听上去就很没有诚意。”

    怡笑了笑,说:“割腕,在家里的浴缸里割腕死的,之前就一直在吃抗抑郁的药了,重度抑郁。”

    “持续很久了吗?”

    “14年开始的,到15年他过世的时候,有一年多了。”怡举起双手,调笑说,“他的死和我真的没关系啊,我有不在场证明,而且闽市的医生也能证明他的抑郁真的很严重。”

    赵尤问她:“他的遗产呢?”

    “我全捐给博物馆了。”

    两人对视了眼,都笑了出来。赵尤说:“你们之前一直在闽市生活?”

    “之前一直在香港,他在得意拍卖行做艺术品总监,专门负责征集拍卖品的,15年年初的时候调到闽市的得意拍卖行做总经理。”

    “那是升职了吧?”

    “算是吧。”

    “他和延明明的关系很不错?”

    两人沿着马路,走在人行道上,天还是很热,怡不是擦一下汗。赵尤替她拿画。这画精心装裱了,背后贴着吉林市熠熠装裱的贴纸。

    怡说:“挺好的,一直都有联系,刘穹管她叫师傅。”

    “她应该挺喜欢去拍卖行的吧?我看她家里挺多什么艺术品雕塑的,都是您先生那里拍的?”

    “没有,她一次都没光顾过拍卖行。”怡说,“你说的是那个小院子里的雕像吧,那是开发商布置的。”

    “那这画是……”

    怡看着那画,说:“我先生生前很喜欢的一幅画,延明明的先生画的,刚才我去她家,我多看了几眼,延的妈妈就把它送给我了。”

    赵尤就问道:“老周还会画画?您见过他画画吗?”

    “没有,那些画好像都是他回老家的时候画的,他说一回老家就比较有灵感。”

    “那您先生走后,您和延明明还有联系吗?”

    “偶尔吧,圣诞节啊,中国新年的时候我们互相问候一下,我先生出事之后,我就回法国了,和国内的人其实都不怎么联系了。”

    “对了,不知道您没有听过过如何岛工作室这个地方,延明明出事之前一直在那里培训,她和您提过吗?”

    怡一愣,驻足看着赵尤,眼神迷惑又震惊:“你说什么?”

    “如何岛工作室,您有印象?”

    怡沉默了,走近了一间便利店,买了瓶水,买了份报纸,出来后喝了口水,低下了头,继续往前走,说道:“刘穹就是在从那个地方回来之后自杀的。我记得很清楚,9月10号我去几场接他,我看他精神不错,就想,难道是那个地方确实帮他缓解了症状?当时老刘安排他去那里的时候我还很怀疑,因为我们去过很多类似的心理课程,疗养所试图解决他的问题,但都没有什么效果,他回来之后的那几天他的精神真的很好,后来想想,这或许就是回光返照……”

    她抓着报纸,垂下了手,声音低沉了:“我们一起看了很多电影,一起做饭,我没有去上班,他也没有出门,我们还一起做了蛋糕,我们一直在重温我们都很喜欢的电影,看了很多画集,我们约好十月的时候回法国……不回来了,辞掉工作,再也不回来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痛苦,我试着去理解他,我觉得他有秘密,但是他不告诉我,他也没有留下遗书……9月15号,我出门染头发,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赵尤说:“或许他觉得他度过了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日子,他没有任何遗憾了,他就走了。”

    怡说:“那他真幸福。”

    “也真自私。”

    怡抬眼看他,笑了,拉着赵尤停在了一个水果摊前,她买了些龙眼,赵尤买了些现切的芒果。赵尤道:“你说的老刘,是他的亲戚?”

    “得意拍卖行的珍妮的老公,做海运贸易的,刘穹做广告的时候就认识他了,老刘那时候和珍妮还没孩子,很喜欢刘穹,收他做了干儿子,当时去香港,去珍妮那里做事也是老刘牵的线。”

    她提着那一袋龙眼,往前看着,走着:“我一度很想去那个如何岛看一看,到处托人,那个地方很神秘,我的能力和人脉都有限,我就去问了明明,有没有办法让我上岛去看一看,我就是想看一看刘穹待过的地方……”

    赵尤说:“应该可以吧,可以申请当志愿者啊。”

    “志愿者?”

    “对啊,他们岛上有很多志愿者在维持整个工作室的日常运作啊?”

    “是吗,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我只知道他们严格挑选每三年能上岛参与学习的人,总之,明明也没有办法。”怡叹息了声,“刘穹过世,她也很伤心,她一直把他当作自己的亲弟弟,她还问我刘穹有没有留什么遗言,或者什么东西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