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满又抽了下他的后脑勺:“小兔崽子,还嘴硬?我们能跟到你那就是有确凿的证据了!你电脑里那些东西我们早看光了,还有啊,豪哥可什么都交代了。”

    他推了把小靖的脑袋:“豪哥说了,你和大鱼约好了七点半碰头,约在901是不是?”

    小靖一言不发,那抓着他的男人就说了:“901?不是601?”他摇晃小靖,“那你冒充601点面条干吗??”

    筱满噗嗤笑了出来,揪了几下小靖的耳朵,拍打着他的脑袋:“你小子还黑客呢,连6和9都分不清?”

    小靖辩解道:“他发来的加密邮件破译出来就是说是601啊!”

    筱满啐了口:“傻了吧唧的,我看他根本不想和你交易!你知道你们比特币帐户里的钱他今早转走了一半吗?”

    小靖哑然失语,晃动了两下身子又不说话了。那抓着他的男人看了看筱满,招招手,叫了那年轻一些的男人耳语了起来,两人说了一阵,年轻一些的男人走进了楼梯间,不见了。

    筱满问道:“诶,那你们抓他干吗啊?”

    抓着小靖的男人道:“怀疑他和一宗抛尸案有关。”

    “抛尸?”筱满踢了小靖一脚,“出息了啊?”他朝那抓着小靖的男人抬了抬眉毛:“你们雁城哪个派出所的?”

    他说到这里,年轻一些的男的从楼梯间跑了过来,气喘吁吁,说:“问过前台了,901早上就退房了,一对夫妻带个孩子。”

    小靖抬起头,满脸错愕。筱满说:“我看大鱼是耍你呢,他要看监控就是要盯着你是不是老老实实地待在酒店里,他八成卷款跑了,现在人肯定早就到菲律宾了!”

    筱满一把抓过小靖,就要带他走。那抓小靖的男人拦了一下,道:“没带证件,那证件号背一下,你们要走程序,我们肯定也要走程序。”

    这时,就听电梯的方向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清脆地说道:“四哥,电脑什么的我都拿下来了,你说我来混口饭吃没想到还和你们一起破了个案,那个赵尤他……”

    筱满吞了口唾沫,他认出这个声音来了。而这说着话的人此时也已经走到了他们跟前了,他抱着个黑色双肩包,包上的狗头挂坠摇来晃去,男人确实年纪不大,他眨着眼睛看着筱满。这人正是林舍前。

    筱满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赵尤坐在椅子上郁闷地看着平头大汉大口吃着他打包的那份海南鸡饭,大半盒饭已经进了大汉的肚子,鸡肉就剩下个鸡腿了,大汉正要啃鸡腿,遽然间,庞大龙的手机又响了,他接起电话听了会儿就在房间里来回踱起了步子,还不时前后摸一下脑袋,很是困惑,很是困扰,许久,他才开口:“确定是国安的?我们自己的系统肯定查不到啊,小林帮你查到了?确定?确定他是要找901的?”

    他瞥了赵尤一眼,拍了下平头大汉:“别吃了!”

    平头大汉呛着了,咳嗽着去找水喝。赵尤指了下吧台下面的迷你冰箱,他跑过去打开迷你冰箱,抓了瓶水出来。

    庞大龙还在房间里踱步:“行,行,好,好。”

    他走远了些,轻着声音嘱托:“这事别和其他人说,关照小林,小王,嘴都紧一些,这事儿没什么好到处说的,知道了吗?”

    接着,他就挂了电话。

    赵尤立即问:“什么901?”

    庞大龙抓了下头发,走回了赵尤面前,伸出手:“正式自我介绍一下,雁城市局二队副队长庞大龙,这是我们二队的瘦子。”

    小宽缓过来了,蹲着喝水,一瞅庞大龙:“龙哥,这……”

    庞大龙抓过他手里的水瓶:“行了行了!你乱吃乱喝别人的东西干吗??”

    他对赵尤摆了下手:“不好意思,我们蹲一个网络犯罪的案子,和国安合作的,搞错房间了。”

    赵尤瞪着眼睛,怒火直往外窜:“和国安合作?搞错房间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还以为我犯了什么弥天大罪呢!”他越说嗓门越大,“我还以为我是杀了人还是怎么着了呢?我这就要被你们押上法场枪毙了呢!”

    瘦子昂起了脑袋,指着赵尤凶道:“你小子别给点颜色就开染房啊!我们也没拿你怎么样吧??”

    庞大龙踢了他一脚,瘦子闭了嘴,站了起来,默默无声了。庞大龙给赵尤派了一根烟,自己也点了一根,说:“一场误会,不好意思了啊,小赵。”

    赵尤拿了烟,揉着胸口走到窗边,开了些窗户抽烟。他往楼下瞥了一眼,这就瞥见一个像是小靖的人被两个男人夹在中间,三人往东市路朝西那一头快步走去。走在小靖左边的人像筱满,另一个人背着个包,看不清样子。

    筱满和小靖上了林舍前的车,两人挨着坐在后排,脚下放着小靖的双肩包。林舍前一声不响地开车,开出东市路了,他从后视镜里望了眼筱满,对他笑了笑。

    小靖低声说:“我以为他老是去前台点面是暗示我们可以这样联系他……我就想警察监视他肯定也是要通过无线网络的信号,想看看警察电脑里的东西,有没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我就弄了个病毒想趁机摸进他们系统,又怕赵尤看手机中毒,慌了,”

    筱满用钥匙开了手铐,拍了拍小靖,说:“你想太多了,他有时候不是在暗示什么,有时候他就是想弄明白周围事情的运作逻辑,比如在搞清楚603的情况的时候,顺便搞清楚这个酒店的前台和后厨是怎么运作的。”

    小靖哭笑不得:“靠,不是我想太多,是他想太多吧?”

    他往前一看,揉着手腕努了努嘴:“你在雁城还留了一手啊?”

    筱满便拍了下林舍前:“麻烦你了啊。”

    林舍前笑着说:“你说你是国安的算是帮了我大忙了,我们局长最怕和国安的打交道,现在都不是一套系统了,我以前呢恰好和国安的打过交道,大张旗鼓地来查什么间谍案的,在我们档案那里待了大半个月,我去,那架势真是和拿着尚方宝剑一个样啊,”他说,“这事儿回头我再汇报一下应该就算了了。”

    遇到红灯,林舍前踩了煞车,他回过头看着筱满和小靖,客气地问道:“你们认识那个赵尤?”

    赵尤躺在床上抽烟,庞大龙领着瘦子走了,海南鸡饭给他剩了个鸡腿,他也没心情吃了,他在想,这一次抓的是小靖,这一次——虽然他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看来筱满是带着小靖侥幸逃脱了,他知道筱满行事小心,可刚才他肯定在雁成的警察面前露了脸了,联想到下午两人在别墅的会面,万一现场有人怀疑上了筱满,进而追查他,盯上了他,万一他被雁城警察抓去讯问,他的那些过去肯定会被重提,揭人疮疤无疑是警察试图攻破被讯问人心理防线的首选。

    筱满的那些过去——林悯冬的事,他和他母亲的关系,他父亲的死,他付出过的真心,他没有寻觅到的归属,他见过的亡魂,他时常分不清虚实的送葬的队伍——它们永远都是他身上的裂痕,它们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和悉心的照顾而消失。人们总说过去的事会过去,人们要说的其实是要让过去的事过去,要学会和过去共存。没有人能彻底遗忘,没有人能躲过某个夜晚忽然闪现的回忆。

    赵尤早就明白,面对这么多的裂痕,他能做的就只有无时无刻的关注、守候,一旦发现有哪一道裂痕要碎裂了,他就要及时地去护住,及时地去修补。这些裂痕都很脆弱,倘若在他不在的时候,一记过猛的力量袭来,他很怕它们会在一瞬间,全部、彻底地碎裂开。

    赵尤坐了起来。延明明这案子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解决,他思量了一番,找到手机,拨了杭丰年的电话。

    第38章 2018(上)

    2018年。

    林舍前在淋浴间里洗澡的时候,小贝拿着一块奶油水果蛋糕进来了,蛋糕搁在一只硬纸皮碟子上,他把纸碟卷起来,夹住蛋糕,一口咬在了蛋糕表层涂抹着的厚厚的一层奶油上。他抬起头,看着玻璃门里的林舍前,笑了出来。林舍前关了花洒,打开淋浴间的玻璃门,人还没走出去,先伸了手去抹了抹小贝的鼻尖。他的鼻子上沾到了奶油。

    小贝舔了舔嘴角,舌头往上探去,还想去舔鼻头,模样滑稽。林舍前被他的样子逗乐了,大笑不止,小贝一撇嘴,凑过去就亲他,把他逼回了淋浴间里,把他压在了墙上。林舍前抱住他,两人紧贴着,都很亢奋,小贝手里的蛋糕掉在了地上,他一脚踩上去,林舍前的手无意碰到了花洒开头,两人上方撒下几柱冷水,小贝打了个哆嗦,怪笑着撒腿跑了出去。林舍前大喊:“你的蛋糕!!”

    海绵蛋糕被水浸透了,奶油糊涂地堵在排水口,夹层里夹着的水果散了一地。林舍前蹲下来捡拾水果和海绵蛋糕,唉声叹气:“不要浪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