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尤拉开了那格抽屉。里面是个带锁的隔板。徐逸伸长脖子一看,继续说:“她应该是开不了这个锁,就走了,第二天,我特意留意了下,她在我们去农田学习的时候,偷摸着藏了几根铁丝,晚上她就又溜了进来,撬开了锁,我看她好像拿了些纸出来在那里看,看完就放了回去,我就也回去了。”

    赵尤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刚开学那会儿,6月的时候吧,我不知道几号,上了岛,没了手机,我哪知道时间啊。”徐逸倒水,喝水。

    他问赵尤:“诶,你们警察不都有什么万能钥匙吗?你不开开来看看吗?”

    赵尤摸了下锁孔,那表面确实有被撬动过的痕迹,他指着附近的一扇小窗,他们进来时,那窗户已经被用木板封了起来了。他说:“就是这扇窗?”

    “对啊,你不信等台风过了,你蹲那窗外面自己看看,正好能看到她蹲在这书桌后面,看得一清二楚。”

    “你不好奇她发现了什么吗?没问过她吗?”赵尤关上了抽屉,把笔记本拿起来,放在膝盖上,低头写字。

    徐逸耸肩:“不关我的事啊。”

    赵尤摸着笔盖,问他:“你对如何岛这个地方……你父亲和你说过这里的事吗?他了解多少啊,这里怎么起家的,都有谁来这里上过课之类的。”

    徐逸说:“我爸就说特多名人都来过,这里的老板人脉特别广,他来这里三个月,认识了同班的几个大老板,谈妥了好几单大生意。”他补充说,“我们家做汽车零部件的。”

    赵尤想了想:“8月10号,你们第二次放假那天,你见到延明明了吗?”

    徐逸又坐回了暗处,喝水,短促地应声。

    “那9号晚上,你们结束了为期一个月的荒岛课程,是由一艘游轮接你们离开了那荒岛是吧?”

    “嗯。”

    “大家一起庆祝一下结束了一个月的艰苦生活?”

    “对,对。”徐逸喝了第五杯水了。赵尤阖上笔记本,道:“好,行,那就这样吧。”

    他便起身,送徐逸出了门,站在门口就喊:“康桥,康先生,麻烦来一下。”他还和徐逸握了下手,客气地说了声:“谢谢合作啊。”

    筱满顶着风,一手牢牢抓着桅杆,随着船行摇晃,“刷”一声,又一个浪拍上甲板,海水混着雨水从头浇灌而下,他擦了把脸,脸是湿的,手也是湿的,他的视野越擦越朦胧,越擦越看不清。

    林舍前在他身旁疾呼:“进去躲躲雨吧!”

    “他能行么??”筱满执着地望着前方。那前方一片漆黑,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乌云,太阳不知落进了谁的肚子里,蓝天蛰伏在乌云和海面的夹缝中,仅仅是一道细细的,随时都会消失的细线。渔船随浪冲向高处,筱满看不到那蓝色的细线了。

    林舍前拽着筱满:“进去吧!都说这一带他最熟!!”

    筱满往船舱的方向看去,一个黝黑的年轻渔夫掌舵,面对着巨浪狂风,他淡然自若。

    “还要多久?”筱满问道。

    林舍前张嘴要说什么,一不留神,脚底打滑,人撞在了船舱外壁上,他慌忙抓紧了附近的栏杆,环搂住身上的救生衣,吃痛地皱起了眉头:“什么?”

    “你进去吧!”筱满推了他几下。林舍前摇头,他浑身早就湿透了,眼睛也睁不开,筱满用力撑开眼皮搜寻,可到处都不见岛屿的踪迹,到处都呼吸不到新鲜的空气,只有风,只有雨,只有咸涩的海水一波又一波扑向他们,渔船像是随时会被雨点击穿,筱满几乎喘不过气来了。

    林舍前说了句什么,筱满没听到,林舍前便抓着栏杆靠近他,孰料人还没到筱满跟前他就滑倒了,筱满去扶他,搀着他进了船舱。船舱的地板上也都是水,只是这里的风小一些,林舍前喘了几口粗气,靠墙坐在了一张固定在地板上的椅子上,道:“我去,你也太猛了,我头好晕啊!!”

    筱满找了个塑料桶塞给他,林舍前抱着桶摇头,一阵风浪,他没坐稳,眼看他就要往地上栽去,筱满一手扒拉着船舱窗沿,一手抓抓住了他。林舍前挣扎着坐了回去,丢开了塑料桶,背靠船舱,瞅了筱满一眼,哈哈大笑,疯喊道:“我看我也疯了!!”

    这时,年轻的渔夫用方言大喊了句什么,林舍前忙贴着墙站起来往外眺望。

    “他说什么??”筱满着急地跟着眺望,窗户上都是水珠,根本看不清外头,他便要回到甲板上去。林舍前拽着他就说:“你等等!他说现在去龟背岛太危险,那里风很大,我们能在它附近的小岛登陆,可以等风小一些之后,再开船去龟背岛!”

    渔夫打舵,筱满扑过去便和他说:“就去龟背岛!”

    渔夫连连摇头,筱满扎紧了救生衣,说:“风没刚才大了!风变小了!”

    林舍前高喊:“有吗??我觉得风越来越大啊!”

    渔夫扔下两个字:“不行!船不行!”

    渔船还在乘风破浪,渔船发出“嘎嘎”地脆响,随时都会散架一般。

    筱满逆风走出了船舱,他依稀能看到一些岛屿了,小小的,浮在乌云上头似的。两道树冠状的霹雳乍现,一座隆起的岛屿被雷光照亮了。筱满拍打窗户:“是那里吗??”

    渔夫点头,又摇头,雷声远去,雷光消隐,龟背岛又不见了,筱满又只能看到那些小小的岛屿了。毫无疑问,他们正在偏离那往龟背岛去的航线。

    第48章 第六章 赵尤筱满art2

    康桥进来了,赵尤领着他往屋里走。康桥诺诺应声,留了道门,低着头跟着赵尤走着。赵尤看了看他,往门外看了一眼,门外就是走廊,黑漆漆的,看不到会堂大厅里的情形。

    台风没有先前强劲了,风雨声有所缓和,屋里的烛光跳动了一下,赵尤喊了康桥一声,这苍白消瘦的青年人明显哆嗦了下,抬起头问赵尤:“您说。”

    赵尤指着书桌,口吻亲和:“坐。”他又指指敞开的房门,走去关门,又往大厅的方向张望了番,墙柱阻挡,他只能看到小孩那一双灰扑扑,脏兮兮的脚和靠在一起说话的葛家姐弟。葛俊婷朝他这里投来两道锐利的目光,背过了身去。赵尤关上了门。

    “别紧张。”他扭头一看,康桥寸步未移,杵在明暗交界处,黯黄的烛光在书桌上摇曳,屋外的雨点声沉重,却有些断断续续的了。

    赵尤过去拍了拍康桥,径直回到书桌后坐下,移动烛台,使得桌上那本阖上的笔记本完全笼罩在了烛光里。他给康桥倒了一杯水。书桌上还放着先前徐逸喝水留下的杯子。

    康桥坐下了,说:“谢谢。”他没碰那水杯,眼睛瞥着放剩下的几只杯子和水壶的地方。

    赵尤翻开了笔记本,手压在了先前记录徐逸所说过的只言片语的页面上,问道:“你的名字怎么写啊?是《再别康桥》的康桥吗?”

    ”

    “嗯,对。”康桥的手伸到了桌上,勾着脖子,按住桌子,指关节发白。

    赵尤一笔一划写着康桥的名字,嘴上轻松地和他搭话:“你这名字意境不错啊,你是做游戏的是吧?”

    康桥却问他:“你说的周思畅的自白书,还有他的同伙是怎么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