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舍前继续回忆往昔:“有一天,我找到了一间小木屋,森林里的小木屋,不知道谁搭出来的,已经很破了,不过好歹是个能遮风避雨的地方,我就躲进去,那木屋的门关不上,或者说根本没有门,我也找不到能挡门的东西,我真的很害怕,因为那匹狼一直就那么站在外面往屋里看,绿油油的眼睛就那样一直盯着我,我不敢睡觉,不敢闭眼睛,但是我真的很困了,又饿又累又怕,那时候真的是心一横,就想,死就死了吧!我没有妈了,我爸也不喜欢我,我整天挨揍,身上没一块好肉,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还想,我要是能让那匹饿狼填饱肚子,我也算是做了件好事了。我就睡了过去。”

    筱满道:“看来那匹狼没能吃上你这口肉。”

    林舍前放声大笑,一看天,说:“我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人,一个男的,感觉和我爸差不多年纪,我再一看,周围都是穿白大褂的,我后来知道,我人在医院,那个男的去树林里散步,发现我倒在一间木屋前头,把我送去了医院,一直照看着我,我醒了之后,他问我,还好吧,我说,我不好,我好饿!”

    筱满笑了,他和林舍前挖出了一双鞋子,两人互相看了看,筱满说:“大概36码。”

    那是一双黑色的布鞋。林舍前的眼皮一跳,抱着那双布鞋坐在了地上,道:“我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他好像被回忆带去了很远的地方。

    “他问我,你住在哪里,爸爸妈妈呢?我说我不记得了,我说我没有爸爸妈妈。

    “他问我,你叫什么?

    “我说,我不记得了。

    “警察来了,我还是说什么都不记得,我很不想和警察说话,我怕他们去找我爸,把我送回去。警察走了,男人问我,你是不是不想回家。后来,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男人把我送去了附近的孤儿院,他说,就叫你林舍前吧。我的名字是他给的,他还供我读书,上学,我们一直通信,我知道他还资助了不少其他孤儿院里的孩子,我也想和他一样能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里帮助别人,所以我报了警校。

    “我觉得他就是我的父亲。”

    “是个好心人。”筱满说。

    “对我来说,他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善良的人,是我的救命恩人,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我。”林舍前一低头,看着怀里的那双布鞋,抚去了上面的尘土,摸着那布鞋的针脚,神思恍惚,“我一直在想该怎么报答他,我一直想要报答他。”

    第54章 第七章 赵尤筱满art2上

    赵尤和王威廉一起走出了书房,赵尤对着这个才见了几次面的男人是感激不尽,握着他的手上下摇晃:“这案子要是真办成了,真不知道要怎么感谢您才好。”

    王威廉好声好气地应和:“协助警方破案,缉拿罪犯本来就是社会上每一个人义不容辞的责任,我也是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一帮手罢了,不足挂齿。”

    赵尤笑了笑,抽了手,刮刮鼻梁略显难为情地压着声音说道:“您说您一直在这个海岛上,也不怎么接触社会上的其他人,而且您这里有自己的一套生活的法则,我就觉得,唉,我是一开始觉得啊,现在当然不是这么个想法了,会不会很难很您沟通啊,您就特别固执啊什么的,就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特别保护偏袒自己这里的学员,我感觉得出来这里的价值观啊生活的理念啊和我们陆地上还是很不一样的。”

    王威廉迎着他的目光,温声道:“是,我们确实有自己的价值观和生活理念,和小赵你长期生活的地方确实不太一样,但是对于生命的尊重,和对暴力的厌恶,我觉得,我们这里反而会更敏感一些。”

    赵尤因这番话想起了什么,拍了下腿,道:“那把枪我觉得您要不还是换个地方收着吧,我看抽屉的锁扣像是被人撬过的,有人可能好奇这个岛上唯一锁起来的地方藏了些什么偷偷摸摸打开看过,万一那个人要是动了这枪的歪脑筋……”

    王威廉细想了想,谢过赵尤的提醒,转身往书房回去,道:“那你先去厨房吧,走到底就是了,门开着,我换个地方收那把枪。”

    赵尤笑着点头,说:“好,好,跟着饭菜香味走就是了。”

    他和王威廉便客客气气地在走廊上分开了。经过大厅时,赵尤往里瞥了一眼,大厅里一个人都没有,摆在地上的蜡烛全都烧得很短了,有些已经烧尽了,壁炉里的那一簇火苗也非常微弱了。小孩的尸体躺在一团棕红色的,不时晃动一下的影子里。台风天明显没有先前那么猖狂了,风轻了,雨声浅了,空气里涌动着湿润的腥味。

    赵尤拿了根蜡烛,又去查看小孩后脑勺上的伤口,毫无疑问这是她身上的致命伤。他翻拨头发,仔细检查了一番,并未在小孩的伤口里和发丝间再发现其他榴莲断刺。赵尤蹭了蹭指腹,放下小孩的脑袋,拿着蜡烛往厨房去了。

    他和王威廉几乎是前后脚进的厨房,赵尤进去后,站在一个小壁炉前的许秀芬就开始拿着个木勺搅拌起一口挂在壁炉里的铸铁锅,锅里炖着些颜色稀里糊涂的菜,锅下烧着旺柴。壁炉边的木桌上放有十来套碗筷,许秀芬开始搅拌食物,那原本散落在厨房各个角落的众人按照离壁炉的远近有序地排成了一条队伍,拿碗筷,领食物。赵尤和王威廉也都加入了队伍。

    厨房里没有座椅。右腿受伤的康桥高高地坐在了一张柜子上,人靠着墙壁,还是很虚弱。葛俊婷最先领到食物,她拿了一碗给康桥后,自己又排去了队末。

    康桥一只手圈住那冒着热气的木碗,愣愣地瞅着自己的右腿。大家无声地行进,无声地领取炖菜,无声地找到一个站位,或捧着木碗,或放下木碗,小心地去吹碗上的热气。所有的交流都是通过眼神进行的,人们用眼神表示感谢,用眼角的余光扫视屋里的其余人,但凡有一丁点动静,都会惹来许多道质询的目光。如果发现那动静只是木勺掉在了地上或者桌上,众人又都如释重负地继续扫视,如果发现是两个人撞在了一起,那么那许多道目光就会盯着那两个人看上一会儿,而那相撞的两人却都看也不看,他们分开走到不到的地方杵着后,别人还会不时看一看他们。只有汪建国,王威廉和许秀芬心无旁骛,泰然地只关注自己眼前的事物。

    厨房里的气氛过于紧绷了。厨房里那些来回逡巡的目光越来越多疑。轮到赵尤了,他问了许秀芬声:“这里都有些什么啊?”

    “胡萝卜,马铃薯,番茄,茄瓜。”许秀芬有些过意不去,“这里没冰箱,不方便存放肉类,都是素的。”

    这看不到冰箱的厨房里却摆着一个大烤箱。赵尤看了那烤箱一眼,许秀芬解释道:“我们这里的电都是用太阳能的,今天这个烤箱应该是没办法用了。”

    待众人都领悟了食物后,王威廉发话了:“今天这顿饭是吃得有些晚了,台风耽搁了我们不少事情,不过这课程我们还是得进行,大家还记得我们今天要上的课吧?在如何岛一个月的荒岛求生的回顾,谁想先和大家分享一下呢?我们就边吃边说说吧。”

    无人应答。赵尤站在王达诚边上,吹开了碗上的热气,吃了一嘴的菜,嚼了会儿,觉得不是滋味,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奶油饼干,拆开了蘸着炖菜吃。他小声和王达诚道:“您公司生产的这饼干不错。”

    王达诚笑了笑,埋头吃菜。

    还是没人接话茬,王威廉就点了葛俊华的名字。葛俊华道:“我觉得大家都表现得挺好的,关键时刻都能放下成见,通力合作,我们需要的就是这么一股拧在一起的劲,大家说是吧?”

    众人附和。王威廉就问:“俊华,有发生什么印象深刻的事情吗?你说的合作,具体是指什么呢?”

    葛俊华憨笑着回:“这……一时半会儿我有些想不起来,可能是太饿了,我这肚子一叫,脑袋也不工作了,我边吃边想想啊。”

    葛俊婷帮腔:“王老师,不然等吃完,等台风天过去,无关人员不在了再说吧。”

    徐逸嚷嚷着:“对啊!我们是交了钱,好不容易才能来这里上课的!这条子既不认识你,也不认识什么人,他过来查案的,让他知道我们的课程干吗啊?”

    他的精神看上去恢复了不少,赵尤一看他,他先瞪了他一眼,接着就撇过了头。

    葛俊华笑着接话:“不过要是赵警官觉得我们在岛上一个月的生活是案件的重要参考,那就另当别论了吧?”

    王威廉立即给赵尤递了个眼神——这眼神带着些试探,带着些循循善诱,带着几许恳切。

    赵尤道:“我知道经过刚才那些谈话,大家心里现在一定有很多想法,特别是,你们都很想知道周思畅的遗书到底写了什么吧?”

    徐逸轻蔑地哼哼:“谁知道是不是你伪造的啊?”他“啪嗒”放下木碗,捂住肚子歪靠着墙,脸上一阵白。

    赵尤并没理睬他,他摸出了周思畅的遗书,拍在桌上,哗啦展开了,老神在在地朗读了起来:“我,周思畅,现在决定坦白我来公安局自首杀妻的原因。

    “8月10号下午,我从普罗旺斯餐馆回到家中,和已经在家的妻子发生争执,妻子当时全身起了不少红疹,我以为她是在海岛上晒伤了,并没多过问,争执中我掐了她,我还推倒了她,妻子因为气愤,独自回到了二楼房中,我则去了一楼客厅喝闷酒,后来葛俊华来访,他看我喝了不少酒,就和我攀谈起来,我和他不熟,不想和他多聊,知道他是来找妻子的,就说我去喊妻子下楼。我到了楼上一看,发现妻子瘫倒在床,地上掉有一枚注射器,我捡起来看了看,闻了闻,妻子有过敏后给自己打肾上腺素的习惯,联想到她身上的红疹,我想她应该是觉得自己过敏了,给自己注射了药物,但是当时针头残留的味道明显是胰岛素的味道,我再一摸妻子,她已经死了。我要打120的时候,葛俊华出现了,他制止了我,他说,如果现在报警,警察一定会怀疑是我杀妻,我说,我身正不怕影子歪,而且注射针有问题,有人调换了妻子的注射器,她一定是误打了胰岛素才死的。葛俊华就问我有没有碰过注射器,他看到了枕头上的血迹,问我,她真的是注射胰岛素死的吗?那她头上的血是怎么回事。

    “我当时想了很多,我意识到如果我找120,如果报警,因为我和妻子的情感状况,财产问题,我被逮捕,有口说不清,被定罪的可能性极高。这时候,葛俊华就和我说,他可以帮我,他提出,没有尸体就没有案件,但是必须让人信服妻子肯定死了,他可以用车偷偷帮我运走尸体,然后我们在厕所布置上一些血迹,之后我就去自首说自己可能喝醉了杀了妻子,警察三天之内找不到尸体,无法立案,我也就自由了。而且因为我和他根本不熟,警察不会怀疑我们合作抛尸,他答应我绝对没有人能找到尸体。我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帮我?他告诉我,因为他一直想要收购西美华,好在父亲面前证明自己。妻子死了,她的股份肯定会成为我的股份,他会出九位数买我手上的股份。

    “他还答应我,14号午夜之前我一定能出去,他会帮我出去的,可是14号过去了,我等来的只有妻子的尸体被发现的噩耗。

    “我承认是我鬼迷心窍,酒精害人啊!现在想起来,一切都是葛俊华的预谋吧?妻子和他在一个培训班已经两个多月了,他是最有机会调换她的肾上腺素的。

    “我对不起妻子,对不起国家的培养,妻子是我害死的,是我杀的。我会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