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师傅摇头摆手:“说不清。”

    “他也没和您说过他家里的事是吧?”

    “不说这个,咱们一起偶尔吃个饭,喝个酒都是他在听我说,他这人还真挺神秘的。”

    说到这里,就听到詹轩昂喊了一声:“筱满!”

    筱满一看,詹轩昂他们走到马路中间了,他指了指饭店:“不进去吃饭啊?”

    筱满笑着晃了下手里的半截香烟,那边厢,尹妙哉和小靖跑了出来,一人一边拉着孙师傅往裱画店去,一个人说着:“我觉得我们的采访还是在您店里进行比较好。”

    另一个说:“我们先看看景!来,走,走!”

    三人快步行开,那詹轩昂才走到了筱满跟前。两人互相笑了笑,一块儿往饭店里去,进了店,詹轩昂站在门口一个劲往外张望,问道:“小尹和她表弟干吗去了啊?他们拉着的那人谁啊?”

    戴柔倒啤酒,说:“詹队,我是来出差的,小尹和她表弟是赶巧知道筱满在这儿,知道他受了伤,放心不下,来看人的,小晏,我要是没猜错的话是来和赵尤聊聊他们老师的事情的,那你大老远的过来,是来干吗的啊,我们还不知道啊。”

    詹轩昂转身往饭桌走来,坐下了,岔着腿道:“还不是小晏去北京瞎打听老周以前的事,瞎打听一个早就结案的纵火案,这七拐八绕的,人投诉电话打到我这儿来了,我知道他来吉林了,老周老家吉林的啊,我就想这小子别又在吉林给我搞出些什么幺蛾子,我就来了啊。”

    赵尤板着脸跟着数落晏伯远:“小晏,那你不应该啊,这都跨了多少个辖区,多少个省了,而且结案的案子,你还查什么查呢?”

    晏伯远没吭声,倒了杯可乐,闷闷喝了一口。

    这时,地三鲜和鱼头汤上了桌,戴柔帮着老板摆盘,笑着说:“这些也是我们组里的,你看我们刚才点的菜够吃吗?”

    老板点了点头,指着后厨说:“锅包肉也快了,还要加些啥饮料酒水不?”

    筱满说:“再来两瓶啤酒吧。”

    那老板走开,赵尤才又去和詹轩昂说:“小晏也是听说了周老师自杀的事情,可能心里有些……”他倒了杯啤酒给詹轩昂,没说下去。

    晏伯远接道:“我就是有些想不通,老周怎么就自杀了。”

    赵尤说:“自杀的事应该没什么疑点。”

    筱满也说:“有时候一个念头,一个脑筋没转过来,人就去了……”

    晏伯远看了看他,手撑着大腿,挺着腰杆坐着,不出声。詹轩昂问赵尤:“做了尸检了是吧?”

    赵尤迎着众人的目光,说:“我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最后和我说,人在做面临选择的时候一定要想清楚,一个愚蠢的选择可能会害了很多人一辈子。”

    一桌的人都安静了,都看着赵尤。筱满也看着他,他还是第一次听赵尤提起周思畅的这番遗言。他甚至很少主动提周思畅自杀这件事,而他在复述那遗言的时候声音和脸色都是木然的,感觉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死亡仿佛并不能触动他。可似乎这又是死亡触动他的独有的方式——面对这样突发地死亡,他并不感到疑惑、愤怒,也没有因此消沉,更没有表现出筱满之前和他一起重返一些案发现场,聊起死者时所流露出的只关注解开凶案之迷,对逝去的生命毫不在乎的冷漠。

    他平静地接受这一事实,平静地将周思畅的自杀视作一个庞大的谜团里的一根细细的线索。

    第67章 第十章(中)art3

    晏伯远倒了杯啤酒,仰头灌下大半杯,拿出了车钥匙丢给了赵尤,撇过头看着地上粗声粗气地说:“等会儿你开车!”

    锅包肉和饺子这时候上了桌,赵尤给晏伯远夹了好几块肉,笑着说话:“来来,小晏,吃点菜垫垫肚子。”

    晏伯远还看着地上,没搭理他,手里握着酒杯,没头没脑地说了起来:“火灾的事,后来定性是意外,一开始女方家属有人提出要警察立案侦查,说女方不可能下得了手伤人,也没那个胆子,怀疑是女人的情夫干的,但是又说不出女人的情夫是谁,后来派出所一个警察带着个保险公司的人去找他们家属,说这要是立案查起来,保险赔付就没按照意外来得那么快,性质就不一样了。”

    赵尤说:“那警察姓王?”

    晏伯远点了点头,说:“给他们看了照片了,就是王大成,我估计他还做了一手准备,准备陷害个什么人,免得家属不依不饶地真的查起来……”他稍抬起头,望住了赵尤,“我觉得责任不责任的和能力没什么关系,只和责任心有关系,就是你想不想去做,你有没有努力去做,也不是说要普通人去造飞机,在什么位置干什么活儿。”他又不看赵尤了。

    赵尤倒了些醋在碗里,还陪着笑脸:“是,尸位素餐那肯定不行。”

    詹轩昂道:“我看小赵提的那个什么精神文明建设那一套,挺有可行性。”

    戴柔冷眼冷声:“怎么?拉着曹律去精神病那儿看一圈,给他看看就算不判他死刑,他下半辈子就和这么些人一块儿过,吓唬吓唬他?”她喝酒,“没什么比死刑更吓人的吧?”

    这话说完,没人接岔,饭桌上就赵尤动了筷子,已经埋头吃上饺子了,他这半天没听到声响,一抬头,咽下嘴里的饺子,道:“凉了就不好吃了,还是饺子大家吃不习惯,点个米饭?”

    筱满夹了个饺子,说:“王大成的准备和意图被周思畅发现了,他也猜到了他打算嫁祸的人,就是延长安,这个发现还害他自己差点出事。”

    听到这里,詹轩昂拍了下自己的腿,提着筷子对筱满挑了下眉毛。筱满点了点头,詹轩昂吃了颗饺子,问晏伯远:“你刚才说的什么女方家属,愿意出来作证自己当年见过那什么姓王的警察吗?”

    晏伯远垂着脑袋喝了剩下的半杯酒,重重地摇头。戴柔说:“听上去是年代很久远的事情了,还涉及到保险理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可以理解。”

    赵尤想到先前匆匆一瞥的延长安的口供里的内容,说道:“我这边得到的消息是,延长安说,他那天在火灾现场见到了王大成,这事他和周思畅说了,结果没几天,老周就摔下了树,延长安就慌了,去看老周的时候,老周提议他别在北京待着了,回老家看看孩子去,他当时就很火,想说这个王大成难不成能一手遮天?就说要去法院告他,说自己是目击证人,结果老周拿了一张模拟纵火犯的画像图给他看,这个王大成先他一步,已经准备好了,延长安一看,那画像画的完全就是他,也觉得不能再待下去了。”

    晏伯远道:“那画像图是王大成去了市局找人画的,他提供的样貌特征,说是根据目击者的情报汇总出来的,市里的档案馆里留了资料,当时全市就那么一个画画像的老警察,他人仔细,凡是找他的案子,他都会留个笔记,留个备案资料,人早就过世了。”

    詹轩昂说:“那火灾又因为定性是意外,派出所清理物证库存的时候也没留下什么东西。”他就了口啤酒,说:“老周那话说得滴水不漏啊,要是直接和人说要他去避避风头,那就有躲避侦查的嫌疑了,万一立案了,一审一答,这案子也不受追诉时效的限制。”

    赵尤道:“延长安怕回到家,那王大成还是不会放过他,还怕他伤害自己的家人,就没回家,找了个山洞住着。”

    筱满说:“没想到一住就住了二十年。”

    戴柔吃了些肉菜,道:“就我听下来,没有什么直接能证明那个王大成放火烧死人的证据吧?”

    赵尤说:“延长安自己说,在山里待了一阵,王大成没找过来,老周给他带话,案子的事情平息了,当成意外处理了,家属也没有要立案的意思,可他一住下来反倒不想出去了,山里清静,除了有些想女儿,其他的倒也还好。

    “他以前在家,老婆就成天骂他,所以才去了外地打工,又和几个小舅子住得很近,逢年过节回家吧,他们话里话外也总挤兑他,他索性就在山里住着了,老周每年都会去看看他,老周也劝过他回家,他自己不愿意,一开始说不住满二十年他就觉得不安全……”

    詹轩昂搔着额头,道:“二十年?因为追诉时效?虽然当时当成意外处理了,王大成没再追着他,可还是怕突然有什么变故?”

    赵尤点了下头,说:“他是这么想的,而且后来他知道了王大成改名换姓,成了大老板,更不想出去了,就是不安心,打定主意,王大成一天不死,他一天不出去,加上他自己住得也挺安逸,还在山里重新开始了画画,其实他从小就爱画画,就是没那个条件学,也没人支持。老周每年都给他带去不少颜料和画具。”

    话到这里,尹妙哉和小靖从外面进来了,詹轩昂对他们一挥手,嗓门一下盖过了赵尤的说话声:“等你们呢!”

    小靖走到桌边,笑盈盈看大家:“大家聊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