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

    红衣女郎:“可惜了。”说着她扭头看向时知临:“现在你们知道屠村的是我了,是直接杀了我还是要将我带回去审问?”

    时知临心情复杂:“我只接到了调查的任务,如何审不归我管。”

    红衣女郎又道:“可惜了。”

    时知临:“可惜什么?”

    “如果是你杀了我,我倒觉得还不错。”她仰头望着惨白的月光:“生得不干净,活得也不干净,死的时候若是个干净人儿来了结我,黄泉路或许就不那么脏了。”

    时知临一言不发地将她扶起,施了个清洁法术,语气轻松:“现在干净了。”

    红衣女郎眼尾漾出笑意:“谢谢你。”

    时知临抬起手,顿了顿,抬眸看向红衣女郎:“我能碰你吗?”

    红衣女郎定定看着他,歪头笑道:“谁都能碰我。”

    时知临将她落下的鬓发挽到耳后,“走吧。”

    谢清夷掏出飞舟,时知临转头看向白叙之:“和我们一起吗?”

    白叙之冷冷看他一眼,收了地上几只狼崽,甩袖离去。

    时知临嘟囔:“搞什么。”很快又抛之脑后,对红衣女郎道:“姐姐,上去吧。”

    红衣女郎饶有兴趣地看了眼白叙之离开的方向,收回视线对时知临道:“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时知临没听懂:“什么?”

    红衣女郎没答,踏上飞舟,回眸一笑:“别叫姐姐了,我叫半夏,半妖的半,夏天的夏。”

    天山,无垠峰

    这是时知临第一次进入无垠殿的侧殿。昨日他和谢清夷将半夏带回来之后已经晚了,审问就提到了今日。

    本以为侧殿里只会有玉干道长和无垠峰的师兄师姐,却没想到里面还有其他几人,时知临目光扫过几张熟悉的脸,传音九清:“大师兄,怎么云家家主都来了?”

    “昨日云家家主和周家的家主同来找师尊论事,刚刚才结束。”

    时知临了然,看了眼跪在偏殿中央的半夏,按下担忧,站到了一旁。

    玉干道长道:“知临,你来说说来龙去脉。”

    时知临刚站定,只能又走到中间,客观的将十年前到马家村被屠村的所有经过说了一遍。

    等他说完,玉干道长问半夏:“你可有补充?”

    半夏:“没有。”

    玉干道长:“尔屠马家村五十余条人命,虽是情有可原,却也罪不可恕,我等杀你为马家村五十余口偿命,你可要辩解?”

    半夏:“没有。”

    时知临脚步挪了挪,九清传音:“继续听。”

    玉干道长摸了摸胡须,继续道:“然任务虽是我天山发布,我等却没有惩处的资格,具体如何惩处却还需衙门和妖族共同商榷,尔可有不满?”

    半夏抬起了头,“没有。”

    时知临刚悄悄松了口气,就听一旁的云家家主道:“玉干道尊,我虽只是旁听,却有些不同看法。”

    玉干道长:“请说。”

    云家家主瞥了眼半夏道:“且不论这半妖杀人有何原因,她都杀害了马家村上上下下五十余口人,人、妖本就多有摩擦,您这判决若是被城下百姓知道,怕是会不服。”

    玉干道长平和道:“请指教。”

    云家家主道:“本尊说不不好听的,半妖本就不该存于世,她经历凄惨不错,却到底也只是只半妖,不能同人而论。云某活了千年,向来只听说人宰家畜,却没有家畜杀人的道理,若这次法外容情,岂不是乱了规矩?”

    “云家主此言差矣。”时知临忽视了九清的警告,上前半步道:“您先记错了一点,师尊并未对半夏留情,他早说了让半夏偿命,且您说的并不合规矩,师尊所言才是顾全大局。现人、妖多有摩擦,马家村一案又是发生在寻常凡人城池,于情于理都该由云周府衙定罪,再者说,半夏虽是半妖,她母亲确实纯血白狼,一切又因她母亲而起,此时难道不该由妖族共同商议吗?”

    “妖族?”云家家主道:“笑话!你也说我们与妖族不合,若是有了妖族参与商议,那岂会让这半妖偿命,岂不是辜负了那五十多口人命?”

    时知临:“那五十多口人命何来辜负可言?不过是罪有应得罢了。”

    “荒唐!”云家家主指着时知临道:“你可是云周世子,曾有继承大统之望,竟胳膊肘往外拐偏向妖族!若是云周百姓听到你这番言论,岂不寒心?”

    时知临:“知临只是就事论事,还望云家主莫要转移话题,且知临相信,百姓们但凡耳聪目明,听了事情经过之后也不会认为知临胳膊肘往外拐。”

    云家家主定定看了时知临几秒,转头看向玉干道长:“玉干道尊,你这徒弟教得好啊!”

    玉干道长无奈笑道:“知临年幼,师兄师姐骄纵了些,还望云家主莫要见怪。”

    “这是年幼?这是不分轻重!”云家主冷冷道:“不过说到底这也是你们天山发布的任务,云某不过是说了些自己的意见罢了,区区一个半妖,难道杀了五十余人还能活着?到时候是杀是剐且看吧。”

    说罢,他看向时知临:“老夫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且给你提一句醒,时潜,尔乃云周世子,时氏嫡幼子,身份非同一般,言行最好慎重。”

    时知临淡淡道:“谢云家主教诲。”

    云家主冷冷收回视线,消失在侧殿之内,与他一同消失的,还有周家家主。

    虽然只少了两人,侧殿却像是突然空了下来,玉干道长手指虚空指了指时知:“你呀,何必出言顶撞?”

    时知临低头:“弟子知错了。”

    玉干道长:“你没错,但云家主刚才的提醒你也需记在心里,你代表的是皇室和世家,平日里需注意言行,尤其是人、妖这等敏感话题,尽量不要下定论。”

    时知临知道玉干道长是为他好,乖巧道:“弟子知道了。”

    玉干道长不知道他听没听进去,只能无奈摇头,余光看到还跪在地上的半夏,道:“给这位半夏姑娘拿张椅子,你去一趟半山,叫你三师兄上来一趟。”

    时知临点点头,拿了张椅子给半夏坐下,见偏殿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对她道:“若是人、妖、天山三堂会审,你不见得会死,别怕。”

    半夏摇头:“便是要我死我也不怕,倒是你,竟然为了我顶撞长辈,我虽混迹于平康里,却也听说过云家人睚眦必报,你以后且小心些。”

    时知临失笑:“你都自身难保了还让我小心。”

    半夏也笑了:“我懂事起都盼着死这一天了,我一点儿也不怕,就是有点可惜。”

    时知临想起她之前几次说可惜,便笑问:“可惜没早认识我?”

    半夏笑眼潋滟:“可惜郎君仗义执言,奴却不能以身相许。”

    时知临笑了,刚想说话,就见侧殿门口立了一人,他眼睛一亮:“小白龙!”

    白叙之淡淡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时知临站起:“你现在这待一会儿,等会有个叫道一的小童应该会带你去住的地方,我先走了!”

    说完他便急匆匆地追了出去,见白叙之没走远,快走几步到了他身边:“小白龙,你来了可正好,师尊让你去找他。”

    白叙之淡声道:“我便是来找你的。”

    时知临:“师尊也让我过去?”

    白叙之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你可以重新回去。”

    时知临:“回哪?”

    白叙之瞥他一眼,抬腿离开。

    时知临迅速将疑问抛之脑后,追上去道,“小白龙,你之前没来不知道情况,我来和你说说……”

    白叙之:“吾知。”

    时知临哦了一声:“那你觉得妖族会派谁来审理此案?”

    白叙之不答,垂眸一揖:“师尊。”

    时知临也停下脚步,跟着作揖:“师尊。”

    玉干道长点点头:“进来吧。”

    小楼里,玉干道长问白叙之:“叙之,半夏之事可是由你代表妖族会审?。”

    白叙之:“此时我已通知白狼一族,白狼族组长白艮不日会到。”

    玉干道长点点头,又看向时知临,“你准备如何?你来?”

    时知临:“弟子如何能来?自然是通知当地州县。”

    玉干道长:“如此也好。”他又问:“当地州县几日能到?”

    时知临眼珠子一转:“您让弟子下山,弟子亲自去接的话,不日就能到了。”

    玉干道长哪里看不破他的小心思,失笑道:“叙之同你一道,莫要耽误时间。”

    时知临点头:“绝不会耽误时间!”

    玉干道长:“那你们便出发吧。”

    时知临立即站了起来,白叙之道:“弟子今日还有卜筮课和道史课,怕是无法与师弟同行。”

    玉干道长想了想,“那便让九清与你同去吧。”

    只要能下山,时知临无可无不可,“那我便去叫大师兄。”

    玉干道长摆手:“去吧。”

    从小楼出来,时知临追上白叙之,“小白龙,你为何不与我同去?”

    白叙之脚步一顿,嗓音极淡:“吾为何要与尔同去?”

    时知临:“下山多好啊……”

    话音刚落,白叙之就消失在他面前。

    他不禁啧了声:“说生气就生气,真是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