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已查封徐氏,缴获火器冷器万支火炮三台,黄金白银万两,涉案之人均伏法,臣今日又得边关战士报信,境外女真蠢蠢欲动,臣觉事有蹊跷,臣有一事斗胆进谏。”

    “讲。”朱昭延皱眉说道。

    “我朝内忧外患,除锦衣六扇门东西两厂训练体系之外,我朝兴文官,寒门武将人才并不受到重用,臣觉得既有文举,那武举亦可有壮榜探三元,我朝火器虽强,但同不可疏忽武官,只有国强兵壮才能为百姓造福保陛下国泰民安。”

    汪晚意垂首,这不仅是为了陛下,也是为了他自己站稳脚跟。

    社稷是第一,提拔武官稳实权是第二,笼络人心为第三,有了衡王徐氏做铺垫,他便可见风使舵,顺水推舟。

    “一切事宜交给晚意你来办就好。”朱昭延躺在龙榻之上,虚弱的闭上眼睛。

    “那臣便不打扰陛下休息,内官先行告退。”汪晚意起身便准备退出内殿。

    “晚意刚来见朕就要走吗?”朱昭延又微微睁开眼睛说道。

    “内臣还有今日的奏折没替陛下审阅完,等内臣审阅完再交给陛下批阅,陛下请好生休息。”

    拉上帘子,汪晚意便退出了干清宫,两侧的内侍将殿门关上。

    “好好服侍陛下,有任何风吹草动来报。”他对着门外等候的内侍说道。

    “是,提督大人。”内侍紧张的应道,这位西厂厂公的威名可是震慑宫廷。

    西厂“巨魔”汪正,汪公公,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人物。

    再见到商陆时,他那双脚被烧的焦黑,身体被铁链腾空绑在刑架上,就像是一只化了茧的蛹,他怂拉着脑袋,胸膛上下起伏喘着气,有气无力。

    汪晚意提着食盒走进囚室,韦应见是汪晚意,立刻从太师椅上站起身拱手道。

    “义父请上坐。”

    商陆听见声音虚弱的抬眸,从被抓当日到今时,有六日他米水未沾,哪怕是他饿死,现如今的境地,都能算得上是寿终正寝。

    他动着起皮的唇讽刺他。

    “汪公好计谋,这指鹿为马的本事商陆佩服。”

    他这边的人被一网打尽,再无回天之力。

    第四章 可怜的商陆大人,上路了

    他商陆,两代忠臣,状榜探三元及第,有我朝贤佐,商公第一的赞喻,如今却落得个被阉奴迫害的下场。

    “商大人倒是还有力气含沙射影。”他坐到太师椅上笑着说道,食盒的盖子被韦应打开,三菜一汤,还冒着热气。

    汪晚意深信一个道理,权谋之道本就是踩着尸体往上血雨腥风,立场不同便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计谋?商大人真是折煞本官了,本官只是有些小聪明,唯一不同的是还有一副狠心肠,和您这般大智慧的圣人相比上不得台面,太监没了子孙根,能追求什么?用之不尽的银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利,经历过穷途末路才令汪正明白了一件事,别人奸我就要比人更奸,别人贪我就要比人更贪,这才是宦官之道,活的长活的好啊,商大人。”

    官桌上放着四道大菜,烧鸭掌,清蒸熊掌,爆炒鸡脚,还有一道猪脚山药汤。

    他盛了碗汤,拿着碗站起身走向商陆,能让他汪正布菜的主子只有圣上,商陆真应当感恩戴德。

    “商大人饿了吗?”他挑眉,语气中带着笑意。

    商陆红着眼,那张平日如霁月清风的脸面目狰狞,对汪晚意恨之入骨。

    他用着力气,但身体被捆绑的结实,动弹不得又痛的撕心裂肺。

    “看来商大人不饿,真是可惜了。”

    青花瓷的碗倾斜,热汤被汪晚意浇在商陆焦黑的脚上,脚上的神经坏死骨头也酥烂,早就没有了知觉,但是这番羞辱却比任何痛苦都要痛上千倍万倍。

    “商大人这般苦苦挣扎能坚持的了几时?真当您自己是大罗神仙转世不成。”他眯着眼睛,将手中的碗递给韦应,好商量的说道。

    “只要您供出衡王背后残留势力,或许本官还可以让您痛快的去和刘奕在地下团聚。”

    “商陆有没有和衡王勾结,汪公不是一清二楚吗?咳咳……”商陆又咳了几声,血从口中流出,他如今心脉俱损,身如残烛命不久矣。

    “商某今日身死,他日就算化作恶鬼,也要将你这阉奴千刀万剐食肉饮血!”

    他力歇的喊出最后一点儿力气,哀目望天看见的却只有黑漆一片,暗无天日的地牢,他痴笑自嘲,舌根腥甜血涌。

    汪晚意察觉异常,伸手钳住他的下巴,半根舌头已经没了。

    他见过的场面,在他面前忍受不住刑罚自戕的人数不胜数,早就是见怪不怪。

    冰冷的尸体被抬出,一块白布是能给他们最后的体面,没有魂魄的躯壳,归宿也只有无人收尸暴尸荒野。

    同年,汪督上折进谏朱昭延,设武科,乡、会试,悉文科例,大力扶武将寒门之才。

    弱冠之年,汪正铲除异己,权倾朝野,一时间站到了权利的最巅峰,百官文武对他皆是奴颜婢膝,民间有传“势倾中外,天下凛凛”该当如是。

    干清宫内。

    寝榻之上,朱昭延半靠软枕,侧卧闭目凝神,锦缎织的软榻上,一头乌发如云铺散,他食指曲支着头,一手抓着身下的被褥,攥出一道道褶痕。

    天色还没大亮,殿外传来细碎的声响,推殿门进来的内侍和宫女共有六名。

    四个宫女手捧紫金盆口,一初盥洗,二漱口,三洁面,四洗手。

    剩下两名内侍一个捧药碗,一个踱着碎步到香案旁将昨夜燃烧殆尽的龙涎香换新。

    “陛下,该上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