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正,你又认为如何?”朱昭延又将话锋一转,凤眼一瞥向汪晚意看去。

    “下官深感陛下爱民如子,体恤万民,真乃国之幸事。”

    汪晚意被点到,浅笑著作揖回答,下一刻他佯装着又皱起眉,故作思虑道。“但陛下,如今女真虎视眈眈又逢武举改革,需未雨绸缪充盈国库,火器冷器粮草先行,以备万全之需。”

    “汪督所言极是,请陛下以大局为重,待我朝外患除去,再行为民减赋造福桑梓!”刘清扬从中出列,举笏板向朱昭延进言。

    “此乱命也,望陛下以大局为重。”

    “此乱命也,望陛下以大局为重。”

    他们就如同一条绳上的蚂蚱,‘默契一心’的齐声奏请。

    大明官员俸禄本就微薄,上下疏通关系,内宅府院开销,步步都是钱,指不着朝廷的俸禄那就只有在一些特殊的地方补齐,官场不同于掌权者,水深的很。

    朱昭延这么做,等同于给他们钱袋子缩水。

    朱昭延一张脸上面无表情,喜怒不显于色,他低眸,两指抚摸着龙桌上摆放的茶杯杯沿。

    “准奏。”他眼眸似明忽暗,语气轻飘飘的说道。“朕还有一事,关于武举之事,马由申武艺超群,胡服骑射样样精通,朕意由马由申为金科武首,任指挥使……”

    马由申,锦衣卫副千户,为人忠正,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最重要的是马由申不是汪党或万贵妃其中一派,如今他满朝上下,能信任的人寥寥无几,他必须拥官自立,丰满羽翼。

    汪晚意微顿,目光瞥向右手边,由他亲自提拔的官员王璇,嘴角向上扬起。

    “陛下!此事您已全权交给汪督,三元名额已经落定,由陈寻夺魁,郭建梁为武榜,梁子玉为武探,下官已让吏部拟好了红报,着人报喜去了,不出两日几人便会入殿面圣,陛下不必未此事担忧。”新任吏部尚书王璇心领神色,说道。

    “王爱卿倒是替朕拿了主意,很好。”朱昭延话是对着王璇说,但是那双眼睛却是看着汪晚意。

    “陛下,王大人也是为了社稷为了大明为了陛下。”

    还没等朱昭延说话,汪晚意又继续道。

    “陛下,马由申虽武艺勇猛,骑射高超,但此人心胸狭隘又流连声色,如此之人难登大雅之堂,不可重用,金科武状陈寻精通文韬武略,熟读兵法,品行端正,此等才是为我大明立功建业的好男儿,陛下,您认为内官所言是或不是呢?”

    “我大明,有汪正和众卿替朕分忧,是朕之幸。”朱昭延轻扬嘴角,话中带话,暗处原本抚摸着杯沿的两指,变五指紧紧握住杯身,隐隐发出细微的碎响。

    这朱昭延皇帝做的这般窝囊,叫自己一声老师,学的就是这般让权给一个阉奴掌控大局,难扶的阿斗朽木一棵。

    少帝无能,奸臣当道,一个被宦官架空的皇帝,如何令天下大同。

    现如今他羽翼不丰,小不忍则乱大谋,汪正这阉奴狗贼,御马监掌印手掌兵权,从此刻起他便定要一点一点的给收回来。

    “汪正一介阉人,此生能够辅佐陛下,才是臣之所幸。”

    汪晚意笑面一张,但眼中却暗藏尖刀,让人猜不透情绪,深深看一眼便是叫人寒毛卓立。

    雏鹰翅膀硬了,就净想着要拿回来,那可不容易。

    第六章 汪嘟,延延子手疼

    退朝时已过巳时,虽酷暑过有三月有余,但入秋后这日头也是晃着人眼睛生疼。

    在侯着汪晚意跟着那没有几十也有上百名的官员们寒暄完之后,戴绍妗才快着步子小跑到汪晚意身边,他怀中捧着一个油纸包,里面装的东西看起来还在往外渗着油水。

    “提督大人!”他亮着眼睛,献宝似的将手里纸包给汪晚意看。“提督大人还没用早膳吧!看!这可是怡蓝楼的小倌鸡,绍妗特意让竹兰君烤着孝敬您的!外酥里嫩还流油呢!”

    说到吃,汪晚意来了兴趣,他凑着鼻子一闻,确实是香气扑鼻。

    “看绍妗这面色憔悴,眼下乌青,昨夜可是在怡蓝楼荒唐了一整夜?”他抬起脸,手放进袖口抽出来绢帛,隔着帕子扯下来一片肉放进嘴里品尝。

    戴绍妗很喜欢看提督大人用吃食的样子,汪晚意长的好,清秀中又有少年感的英气,偏偏吃吃食的时候两腮鼓成包子,狐狸眼又会享受的眯到一块儿,和他发狠起来的时候判若两人。

    戴绍妗如同拨浪鼓似的摇着脑袋,伸出三指。

    “日月可鉴,绍妗乃将心向明月,真的就只是去吃鸡而已!”他信誓旦旦,但那双不自信的眸子却是在打着闪。

    “吃鸡?”汪晚意掩面而笑,那双眸子在日头下熠熠生辉,“竹兰君,是我戴某此生小甜心,小小心肝儿大宝贝儿。”

    汪晚意戏笑着看他,继续说道。“如若竹兰君是女儿身,我戴某必定为君赎身,八抬大轿迎娶卿卿进门,吃香喝辣穿金戴银?”

    戴绍妗一愣,结结巴巴的说道。“提督……提督大人……绍妗的枕边风……你……你如何,知晓的。”

    汪晚意笑意未退,他走近戴绍妗耳侧,挑声说道。“绍妗是真不懂还是假装不懂呢?”

    戴绍妗颤抖的缩了缩脖子,他伸手里外摸了下耳朵,通红的像是煮熟了的鸭子。

    “都言三年及第的探花郎是个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的好苗子,莫不是这里面装的是草?”汪晚意弹了下戴绍妗的脑门,噙着笑意摇了摇头。

    “难不成这怡蓝楼是提督大人您……”戴绍妗瞪着眼睛,不可置信的说道。

    怡蓝楼,小倌们琴棋书画,吟诗作赋个个神仙下凡,是朝中有偷桃之礼的官员最常去的雅地,温香软玉在怀,得个情报最是容易。

    “看来绍妗这脑袋还没叫书给读痴傻了,还是有的医治。”他伸出食指朝前点了一下。

    “提督大人,陛下小半月未曾上朝,今日陛下太和殿上这是别有用意啊!”戴绍妗垂着袖子,乌纱官帽两侧帽脚下垂。“如今政权可是在提督大人手上,陛下怎样如何都不可能撼动的了大人。”

    “陛下勤政是好事,哪能容尔置喙,绍妗是舌头也不想要了吗?”汪晚意故意眯着眼说道。

    戴绍妗仿佛就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兔子,他捂着眼睛又捂着嘴。

    “提督大人,就不要拿绍妗玩笑了,您就知道打绍妗眼睛舌头的主意。”

    “汪公,陛下召您到干清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