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今夜下了地府阎罗,朕亦会全部烧给你。

    “汪晚意你是腿短吗?还不快跟上来。”他又戴上了面具,笑着回头叫他。

    既然是赏的,汪晚意可不会不好意思,定然是什么贵买什么,这小皇帝也没再说他庸俗。

    虽说他山珍海味珠宝珍馐他都不缺,但这值钱的东西肯定也是不嫌越来越多的。

    他监官走南闯北,大明的江山几乎是走了个透彻,再新奇的玩意儿,那些个讨好他的地官富商都给他孝敬了个遍,光是这做爹就做了几回,便宜儿子的地标都可以画张地图了。

    不过他最喜欢的还是这燕京,因为够俗。

    灯火穿京城,笙歌已上驿楼。

    夕阳西下,天边也被渡上了一层红金和暗灰色的晚霞,河边花楼亭阁挂着的五彩琉璃灯笼被点亮,流光溢彩煞是好看,运河花灯夜景是燕京最有名的景色,每从宫里看去,甚至可以看到灯火通明的燕京大塔。

    “回宫了。”朱昭延突然开口说道。

    当燕京的笼火被点起,便是朱昭延算计着回宫的时辰,也是送汪正上黄泉的引路。

    雇佣的差人将买来的礼盒全部搭到了九百岁的鞍上,领了一块银子便高兴的走了。

    两人骑上骡,九百岁瞪着它不大的豆豆眼叫了几声,两个大鼻孔还往外喷着气,四肢蹄子那是颤颤巍巍,原地打着转。

    回行走在来时的大路,此时身处的环境与热闹繁华的集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寂静的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与呼吸。

    两人没有说一句话,似乎都暗藏心事,彼此看上去又像是心知肚明,有默契的互不干涉。

    这一路上,汪晚意都在全程配合着朱昭延。

    夕阳与夜晚之间过渡的很快,一眼望去,白日里郁郁葱葱的林荫路上,漆黑一片。

    汪晚意牵着绳子抬头往天空上望去,头顶已经不见星月,似是乌云蔽日阴沉压抑,时不时的阴风大作,大路两边杂草如恶鬼枯肢,群魔乱舞。

    阴森的环境下,又似乎藏着无边的黑暗。

    “陛下,您别怕。”

    汪晚意握住身后朱昭延的手。

    “有晚意在。”

    朱昭延手上动作反射性的一动,在汪晚意身后凉凉的看着他的后脑。

    “看这天色怕是要下大雨。”汪晚意回过头担忧的说道。“陛下,您还可以吗?”

    “抓紧了,臣会尽快在雨前回宫,陛下您别害怕。”

    朱昭延虽不明汪狗话中意,但回宫,恐怕汪晚意是没有机会了。

    言语间,汪晚意已经将鞍上的所有贵重宝贝全都扔了下去,礼盒滚在地上散落开,玉器金饰碎了一地也散了一地。

    汪晚意勒紧缰绳,九百岁四条腿快跑了起来。

    朱昭延没想到的是,这看起来不太聪明的骡子跑起来竟然要比那些从外邦进贡来的汗血宝马还要跑的更快。

    随着九百岁加快速度,朱昭延身子一个不稳,他猛的伸出手将抱住了汪晚意的腰。

    朱昭延虽身体病弱,但他骨相生的极好,汪晚意更像是被朱昭延拥进了怀里。

    “可以再紧些,无妨。”汪晚意将手覆盖在朱昭延的手背,安抚说道。

    天际闪过暗紫色的大闪,四处阴风大起,轰隆几声后,随着豆大的雨滴斜落下来 ,大雨疯狂的从天而降,漆黑无边的夜色与仿若白昼的电闪相互交错,身上的衣物瞬间被淋个透。

    寒冷的风伴随着如银针的雨打在两人的身上,阵阵的刺痛。

    “嗖”的一声,一支冷箭从后身飞过,直直的插在了地面上。

    汪晚意惊恐的向身后看去,远处又是射来一箭。

    身后奔跑的马蹄声响起,电闪而过,能看见是三个骑着马,身穿夜行衣手拿弓箭的杀手。

    那奔走的马蹄踏进地上的水坑之中,扬起如浪潮的巨大水花。

    “有刺客!快趴下!”

    冷箭从头顶呼啸飞过,第三支第四支紧随而来,但这次射的不是他们,而是身下骑着的九百岁。

    这是要打算逼他们下骡了。

    身下的九百岁被这一道道冷箭惊吓,奔跑的更加迅速起来。

    速度越来越快,腥甜从喉咙处涌了上来,朱昭延面色惨白一片。

    “陛下,坚持住。”

    弓箭的飞啸声在耳边响起,如同划破的云霄,一道两道,一缕断发飞落,脸颊处被箭流硬生生的划破了一道口子,血珠从前方飞落在朱昭延的脸上,血还未凉。

    “抱紧了!”汪晚意大喊一声。“压下身子!”

    又是两道冷箭,一道顺着汪晚意的侧腰划过,硬生生的带下了一块皮肉。

    “陛下您龙体有损吗?”他顾不上自己有多痛,目视前方的路,向身后的朱昭延问道。

    “死不了。”

    朱昭延眼神复杂,这种情况不应该,汪晚意不是应该的自保吗?为何他最先想到的会是自己,不过,他不会信汪晚意真的会有这么忠诚,一个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宦官,会忠诚帝王,未免也太过可笑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