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行驶在大路上,哪怕是坐在马车里,都能闻见刺鼻的血腥味道,汪晚意扯着袖子遮挡口鼻,伸手推开马车的窗沿一角,眼尾余光看向窗外。

    马车外大路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具身穿夜行衣的尸体,挡住他们面容的面巾早已经被揭下,一张张面孔大白于夜雨之下。

    那几具尸体的脖子上均有一道被大剑抹的深及见喉管的口子,血淌下来与地上的雨水混成一块,满地的猩红。

    他们皆被一刀毙命,有者眼睛都还未合上。

    阴冷的黑暗处,朱昭延紧紧的缩成一团,单薄的身子打着颤,明明外面的身体是热的,但是他却感觉身体里面就像是塞进了冰块一般的寒冷。

    就连心也是撕裂一般的痛。

    如白玉的手指拉紧身上披着的衣物,另一只手上的翠绿色发带还一圈一圈的缠在手上没有解开。

    他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就连呼出来的气也是只有呼出去的,没有喘进来的。

    高热令他脑子里一片混沌,开始有一些零碎的片段在脑海里一幕幕的闪过。

    文武双全,立下抱负,高中三元,官居二品大学士,上疏汪正,下诏狱,命断西缉。

    前半生的天之骄子,后半生的一卷白布和一张草席寥寥收场。

    他一个脱力倒在九百岁身旁,就像是一只断了线的破碎风筝。

    脑海中和耳朵里又出现了一些属于小小少年的声音,熟悉但又陌生。

    “好害怕,救救我……”

    “他们都在害我!就连母妃也……我好害怕,求你救救我。“

    紧接着是属于他现在的声音。

    “满朝上下,朕信任的只有晚意。”

    “晚意,如果可以,濡之不想做皇帝,只愿和你闲云清风醉青山,活的逍遥自在。”

    “救救我,晚意。”

    这声音是他的但又不是他的。

    眼皮越来越重,一声声尖利刺耳的叫声突然传来,伴随着声音还有身旁的剧烈震动。

    朱昭延猛的睁开眼睛,刀反射出来的寒光打在他的脸上,此时此刻就在他的正上方,一个身穿夜行衣的黑衣人正手握着尖刀准备砍向他的脑袋。

    此时,那黑衣人也没有想到朱昭延会醒来,他眼中杀意更甚,手中的刀用力向下刺去。

    朱昭延翻滚着身体,就算再无力,在生死面前都要尽力一搏。

    那黑衣人见朱昭延躲了过去,立马迅速的收刀朝着朱昭延砍去。

    他从地上捡起断木,尽管断木根本不足以抵挡锋利的刀锋也能减退刀刺下来的阻力,那么他就还有机会。

    那杀手的身手敏捷,每一个招式狠毒,就算换了身体,但一些武功招式还是能记起一些,朱昭延躲了几次攻击,但又因为身体的绵软无力身上被划出了好几条不算浅的伤痕。

    刀砍在断木上,随着杀手施加的力气,断木马上被砍成两半,他立马向后褪去,那刀直接划破了他的胸口。

    鲜血从口中和胸前流出,冷汗和血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整个身体。

    那杀手继续向他袭来,朱昭延红了眼睛,用他全部的力气翻滚到九百岁身边。

    那杀手继续挥刀砍来,朱昭延的右手在九百岁的背侧摸索了几下,随着刀落下,他伸出手紧紧的握住尖刀,一滴滴的鲜血落下,他顾不上痛,那杀手开始下压着力度。

    他咬着淬血的银牙,身子猛的一转伸出腿,那杀手直接一个没站稳跌了下去。

    手上的刀掉落,那杀手反应过来去捡,但身体却朱昭延用力的压住,杀手挣扎着将头看向朱昭延,只见一个浑身是血已经看不清样貌的男人,头发披散,鲜血淋漓,阴冷的月光下,只有那双如地府阎罗的眼睛在闪着光。

    他举起那支银色的簪子,从他的左手腕割开,切断他手腕的筋脉,直到确认这只手废了才又换到了下只手,毫不留情的又割了下去。

    “啊!!”杀手惨叫着,剧痛令他差点咬断了舌头。

    “说,谁派你来的。”阴冷的声音从朱昭延口中说出。

    杀手两只手无力的垂了下去,能动的就只有两条腿和被压死的胳膊,那支银簪子捅进皮肉中,很浅但不致命。

    “汪……”

    “汪正?”朱昭延手一顿,为了确认杀手所说的是不是汪晚意,他说出了汪晚意的名字。

    “是……是……他。”那杀手语气不稳,说出口的话也是一个字一个字断断续续,听起来很是费力。

    朱昭延一把将他的面巾扯下,面巾下的面容很陌生,并不像是中原人的样貌,更像是满洲异族。

    “噗嗤。”朱昭延突然笑了,但是那双眼睛里却是浓浓的嘲讽与深深的杀意。“你觉得朕会信吗?”

    “在我……我……胸口……有……”那杀手继续困难的说道。

    朱昭延眉头一皱,他伸手准备探向搜着那杀手胸口衣怀处,手在触碰的时候停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有犹豫的将手伸了进去。

    那衣怀中有类似木牌的牌子和一张纸条。

    他打量着木牌,发现这块木牌是檀木造,中间用烫金烫着几个字。

    永平府令。

    这牌子是永平府知府邓凤庆衙役的牌子,朱昭延心里想着,又看向手中的纸条,上面是汪晚意的字,他不能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