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刚进西厂的大门时,才知道在西厂没跟随他的心腹一夜之间少了大半,也只就留下了几个陪他曾经出生入死的手下,再次问询,才知道这六年以来,李遽然和朱昭延与宋师选三个人在朝中做了多大的动作。

    以李遽然为首大肆铲除贪官污吏,匿名举报者弹劾戴罪立功,有些贪生怕死之辈为了一线生机供出了名单,贬的贬,罚的罚,该杀则杀,结果是一个都没有活下来。

    血染宫门,制成人皮稻草人插于城门口三年,以此警戒,以儆效尤。

    与汪晚意有些私交的官员大部分背地里,结党营私借着他的权势目中无人,这一来二去,就只剩下了那么几个处事还算清白,但没有多少实权的绿豆小官。

    礼部侍郎戴进霖压入大牢听候发落,吏部尚书王璇流放蛮夷之地、丞相刘清扬停职待复。

    不仅如此,不光是他这边的势力,就连是万贵妃的人都基本上铲除的一干二净。

    一条三尺白绫,一杯毒酒,二选其一。

    李遽然胞妹,李清然。半月后朱昭延将会迎娶为后,金国公主完颜听兰,不日也会来到大明和亲。

    宋师选在永昌做知府得了民心民意,朱昭延扶持自己手下的武将文官,三年一科举,两次大选重新清洗局势。

    那些个曾经和他有血肉之仇的官员自然是恨不得会借这个机会将他连根拔起。

    收权,固权,稳权。

    此刻,大明天子,才是真正的皇帝。

    【朕此生,不会有皇后,不会有子嗣,这是朕许给你的承诺。】

    君无戏言,可笑至极。

    汪晚意走出西胡同,再进宫门时,他不由得停住了脚步,向后望去,地上又是一片白雪皑皑。

    他第一次出征时就是这个雪天,朱昭延送行大军,第二次出征之时,还是个大雪天,他本来以为这一次再回京应该像上次回京那样,烈日炎炎似火烧却心暖洋溢,没想到六年再归依旧是寒冬。

    不知为何,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

    路上宫女内官依旧对他毕恭毕敬,和从前无异。

    汪晚意走到干清宫殿门前,干清宫殿门口的内侍见到汪晚意立即恭敬的行了个礼道。

    “参见提督大人,奴才就去禀告陛下说汪大人您来了。”

    这内侍见到汪晚意,周身萦绕着一股仿佛能杀死人的煞气,这内侍就吓得低下头不敢直视与他。

    汪晚意阴着脸摆了摆手说道。“不必了,你先下去吧。”

    “喏。”内侍应了一声便退开了。

    陛下说过,今日只要是汪厂公来了便不必通报可以直接让汪厂公进来。

    汪晚意一走进殿门,就发现干清宫内朱昭延平时议事的地方房门并没有闭严,反而是留下了一条缝隙。

    他一向谨慎,不可能会如此粗心大意。

    “陛下,此一战大败金国,虽说汪正对此战有功,但他把持朝政居心不良置陛下龙颜于何地,现如今朝堂之上我们已经将汪党除下大半,陛下……”吏部新任尚书刘远道。

    吏部实乃多灾多难,前后几年时间尚书之位就已经换了三个,而现任的这个刘远就是断命在西厂的侍郎刘奕的长兄。

    “陛下,汪晚意那阉狗不可留!”

    李遽然:“陛下,我们筹谋计划了这么久,就等着汪正信任陛下,陛下可不要心软才是。”

    “现在边境平静无战事,待陛下收回兵符,到时置他阉奴一个罪名再彻底的将他除去。”马由申道。

    在边关这些年,无论马由申有多想除掉他,但都因为大局忍下。

    “莫非,陛下还想继续让汪正随意左右不成?”李遽然垂眸反问道。

    “朕派汪晚意去往边关监军六年,目的就是要在他背后一点点的将朕给他的权利尽数收回来,如今大事将成,朕又怎么可能会心软。”

    朱昭延黝黑的眸子不经意间向门外人影瞥去,又冷声说道。“对他恨之入骨之人,有朕。”

    “朕忍辱负重于阉奴之下,为的就是今天这一刻,但他汪正刚从边关攻打金国回京,已经在天下百姓的心中得了民心,朕如果就这么要了他的命,会让驻守在边关的将士,十二团的士兵,还有天下百姓心寒。”

    “现如今还不是除去汪晚意的最佳时机,至于怎么做,朕自有朕的考虑亦心中有考量,几位大人不必与朕再说此事。”

    李遽然顿了顿,又俯首作揖躬身强调道。“望陛下能坚守本心,一切以国家社稷为重。”

    听着房里的声音,汪晚意只冷笑一声,随即向里面的朱昭延轻声唤了一句。

    “陛下。”

    里面除朱昭延以外的几人皆是一愣,没有内侍通报,他们都没想过汪晚意会进到干清宫里。

    刚才的话,汪晚意又听见了多少。

    “……”

    朱昭延并不见慌乱,反而前所未有的平静。“进来吧。”

    “汪大人。”见汪晚意进来,除李遽然的三位官位比他低的官员都向他拱手行礼。

    “陛下和几位大人在谈论国事?”汪晚意走进来看向朱昭延又望向李遽然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方才在门口只听到李丞相在说什么……以国家社稷为重?”

    朱昭延看向其他人。“你们先出去吧。”

    “不必了,既然几位大人在此是和陛下谈论国事,那内臣向陛下复命后便退下,不打扰陛下与几位大人继续商谈国事。”

    汪晚意将手伸进袖口,拿出了放在袖中的兵符双膝跪下,一双暗潮汹涌的眸子紧紧的看向朱昭延的眼眸,高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