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

    龙城。

    天气热的不像话,炙热的太阳烤的柏油马路滋滋冒烟。

    沈作尘手里拿着一块写着几个龙飞凤舞大字的破布,站在一颗大槐树下。

    他身上的衣服脏又破,但那锐利的黑眸,像修竹般英挺的身姿却无在诉说这个人的矜贵独特。

    他那一双过分好看的桃花眼,此时清冷安静的看着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

    在花朝任何鬼物都逃不出他的眼睛,可现在他看了半天,除了奇怪的人,半点鬼都没看见。

    捉鬼赚钱吃饭行不通。

    他微微蹙眉,眸底浮现出无数的波涛汹涌。

    任谁也不会相信,花朝最厉害的国师会遭了鬼王的算计。

    来到这个奇奇怪怪的地方不算还被困在了一具需要吃饭,没有任何法力的凡人身体里面。

    这具凡人的身体饿了三天三夜,再不吃饭一定会饿死。

    他翻遍了这具身体的衣兜,半分钱都没有。

    堂堂花朝国师要饿死了?奇耻大辱。

    偷抢那种事情不是他沈国师能办出来的,当务之急就是赚钱吃饭。

    不能靠捉鬼赚银子,算命,测字,祛霉运总有一个可以的。

    但大半天过去了,这里人来人往,就没有一个停下来找他算命的。

    他偏头撇了眼手里那块破布,破布上算命写的很清楚,这里的人不识字?

    堂堂花朝国师有一天居然沦落到街头摆摊成为算命先生……

    沈作尘的眸色越来越冷,紧紧的抿着薄唇,一双漂亮修长的手指收紧,那绝美的面容也是泛起了一丝冷意。

    忽然,他被一个行色匆匆的人给撞了下,原主这具饿了三天三夜的瘦弱身板差点被撞飞。

    他那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不动声色的扫了那人一眼,浅色的瞳闪过一丝晦暗不明。

    这人霉运缠身,头顶黑云。

    霉运缠身,得驱霉。

    吃饭的钱这不就来了?

    “这位施……先生。你印堂发黑,天庭塌方,坏事将近,需要快速找个地儿躲起来,不然必定命丧黄泉。”

    “嘿,哪来的神棍,你找……”

    从地上爬起来的季永安,看见沈作尘这一张盛世美颜的脸,惊为天人,那个“死”字也就说不出来了。

    而是立马换了句话,“靓仔,你纯天然,没动刀,三百六十五度没死角的脸蛋不错。个头也高,身材也绝。有没有意向来娱乐圈工作?我保你成为明日之星。”

    季永安说的激动,还绕着沈作尘走了一圈,嘴里发出啧啧啧的声音,就跟是看见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沈作尘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眯了眯,这人一说话就有无数的黑气钻进他的嘴里,命不久矣。

    但这人田宅宫饱满,又是浓眉大眼的,按理应该是个有福之人。

    可惜了,啧啧啧……

    “靓仔,你这不说话是什么意思?相信我,你来娱乐圈,绝对可以直接封神,财源滚滚。”

    这人说完,着急慌乱递出他自己的名片。

    沈作尘骨节分明的修长白皙手指接过这人递过来的名片。

    季永安?

    看来就坏在这个名字上。改改名字的话,这人倒是可以大富大贵。

    “靓仔,来娱乐圈吧,你这脸,不来娱乐圈发展可惜了的。真的,只要你跟着我工作,我保管你吃喝不愁。”

    沈作尘递给一脸着急的季永安一记凉凉的眼神,“该可惜的人是你。你快要死了。”

    季永安:??

    只见他满脸黑线,拳头握紧,又因为身后是派出所不敢动弹。

    沈作尘看着这个脸色变幻莫测的人,心中当下有了决定。

    这个奇奇怪怪的世界工作了就有钱,有钱就能有饭吃。

    吃饱了饿不死才能找机会回花朝,回去了他一定要把那不长眼的鬼王剁碎了喂狗。

    “先生,我是算命大师。信我,带上这个符,你能长命百岁。”

    “不带,再过五分钟你就得跟阎王见面。”

    “一张九块九,先生付钱。”

    季永安看了看这鬼画符的黄色纸,看了看这人盛世美颜的脸,又看了看身后那派出所的大门,满脑门问号,心想这小子不会是精神病院出来的吧?

    可这人又是一脸的淡定,说的跟真的一样。

    季永安往后退了几步,整张脸皱成了个包子,“你小子是哪个精神病院偷跑出来的?真是白瞎了一张盛世美颜的脸。”

    “还以为能在大街上捡一个回去,真是浪费老子的时间。滚滚滚,别妨碍老子赚大钱。真是晦气。”

    季永安说着就要推来沈作尘。

    沈作尘眸色一暗,身形一晃,季永安推了个空气。

    季永安正要发怒,沈作尘冷嗤一声,笃定道,“走吧,但不出一百步,你就会回来找我的。”

    “老子找你个精神病?笑话?滚滚滚。”

    季永安说着,快步的就跑了。

    沈作尘手指掐诀,手掌上的那张符朝那人的口袋飞去。

    同时,那人的头顶上一个巨大的花盆从天而降,直直的摔那人跟前,溅起的泥土糊了那人一脸。

    沈作尘那好看的桃花眼带笑的看着远处那人,性感的喉间发出一声轻呵。

    可以看见,那人已经被吓蒙圈了,整个人六神无主。

    沈作尘那紧紧抿着的薄唇浮现一丝笑容,心里默念,“一,二,三……”

    差点被花盆砸中的季永安脑子轰的一声,空白一片。

    就那么一毫米的距离,就要砸他脑门上了。

    季永安艰难的咽了咽口水,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满头大汗。

    熙熙攘攘的人群纷纷停下,一边骂着楼上的人没有公德心,一边叽叽喳喳的说开了。

    “你这人真是运气好,这么大个花盆要砸你脑袋上,脑浆都要砸出来的。”

    “就是啊,你这肯定是有什么大神保佑着,赶紧去烧烧香吧。”

    ……

    季永安一阵后怕,脚底一股恶寒窜起,蔓延全身。

    他颤抖的手伸进口袋想摸出手机来打电话,却摸到一张黄色的符。

    这?

    刚刚那个神棍九块九的符?

    他眼前闪过刚才那张盛世美颜的脸,转身就往回跑。

    他看了表,从他离开那个神棍到刚刚花盆从天而降,正好五分钟。

    那根本不是神棍,那就是神仙。

    沈作尘看着朝他跑过来的人,默念出最后一个字,“十。”那人正好跑到了他的跟前。

    “神棍,不对,大师,这符是你放我口袋的?”

    “是,九块九一张,先生付钱。”

    沈作尘的声音很有辨识度,音色冷冽,声线纯澈干净。

    季永安着急忙慌的说:“大师,我付钱,你手机拿来,我扫给你。”

    沈作尘那带笑的桃花眼忽的冷冽一动,他听不明白什么叫手机,什么叫扫给你。

    但他的面上一丁点慌乱都没有,淡定的说:“丢了。”

    “丢了?可我这也没有现金,我请你吃饭行不行?你那个符还有吗?还可以卖给我几张吗?万一以后还有这样的情况,我……”

    “我的符金贵,不能浪费。”

    沈作尘极其认真的说着,抬脚就朝对面九块九的快餐店走去。

    这店有问题,阴气森森,鬼怪横行。

    沈作尘回头看向刚刚他站的那位置,他在那里站了那么久,一个鬼的影子都没有看见。

    这一走到对面,就掉入鬼窝了?

    季永安看这大师站门口不懂,一脸谄媚的对他说:“大师,我那工作,包吃包住,轻松捡钱,到时候别说这个九块九的快餐,就是九百九的高级餐厅套餐,你随便吃。”

    “你只要往那台上站一站,露露脸就行。要是会唱歌跳舞的话,那工钱更多。”

    “怎么样,去我那里工作?我保管你顿顿吃香喝辣的。”

    沈作尘一脸平静的看了他一眼,薄唇轻动,“不会唱歌跳舞,会捉鬼算命。”

    “算命不行。大师,咱不搞这些封建迷信。不然,秦总真的会撕碎我们的。不过,你有这张盛世美颜的脸就足够了,唱歌跳舞不会也行。”

    沈作尘微微蹙眉,他听不懂什么叫封建迷信,也不明白这具身体的这张脸哪里算得上盛世美颜?

    他自己的那张脸那才是……

    这个世界的人吃住行都奇奇怪怪。

    现下这家快餐店,那吃饭的鬼比人多。

    明明大白天的,太阳也毒辣,难道是这里的鬼跟花朝的不一样?

    不惧怕阳光?

    季永安看他看向店内,立马说:“大师,走,吃饭,吃饭。”

    沈作尘嗯了声,抬脚走进这间店,他所到之处,小鬼自动退散。

    季永安很是奇怪,这大师身上的衣服虽然脏又破,但可以看出来是高定货。

    按道理应该是哪家的贵公子。

    怎么会沦落到街头算命呢?

    季永安想着摇头,打了两份他认为还可以的饭菜端到这大师面前。

    沈作尘看见这些饭菜的时候,脸色有些不对,那修长嫩,白的手指抓起筷子,夹起一块菜吃了起来。

    这些菜咬上一口,沈作尘就紧紧蹙眉,那双桃花眼的眸底也是森冷一片,拿着筷子的手也顿了顿。

    这菜,难以下咽。

    因为上面有那些鬼物的口水,可要是不吃,这具身体就会饿死。

    一向有洁癖的花朝国师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硬着头皮吃了几口。

    活了几千年,横扫了地府都多少次,没想到还吃了一回小鬼的口水?

    沈作尘的眸子瞬间犀利起来,一双好看修长的手忽的握紧成拳头。

    等回了花朝,他的法力回来,必定要把那地府拆了,把那鬼王给敲碎了喂狗。

    坐在他对面的季永安感到一阵阴冷,比刚才走进这饭店还冷,赶紧的说:“大师,大师,您是吃好了吗?”

    沈作尘抬头,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恢复了清亮无辜,他淡淡的说:“吃完。”

    这时,季永安的电话响起,说是选秀节目的开播时间提前了三个小时,问他找到人没有?

    这给季永安着急的立马叫老板,“老板,买单。大师,我带你去我们公司,真的,就你这张脸,我敢保证,绝对能吃上大鱼大肉。”

    身穿着大围裙,脚穿大拖鞋的秃顶老板走了过来。

    季永安扫码付钱。

    这边,沈作尘职业病范了,“这位老板,你印堂发暗,眼窝深陷,不出意外,接下来你会破大财消小灾。我这符九块九一张,可以保你长命百岁,福禄齐全。”

    那老板的脸瞬间黑了下来,张嘴一口大金牙,“现在骗子都这么猖狂了?派出所门口就敢骗钱?看老子不送你进去。”

    老板的大嗓门喊的整个快餐店的人都看了过来。

    季永安脑门突突跳,“老板,老板,我这位朋友开玩笑的。饭钱转过去了。”

    说话间,季永安已经抓着沈作尘从那嘈杂的饭店跑出来了。

    “大师,等会儿我们回公司,这种话可千万不能讲。我们秦总是绝对的唯物主义,最厌恶的就是你这样装神弄鬼,坑蒙拐骗的。所以,等会儿,您千万不要再说这样的。”

    沈作尘那双好看的眼睛渐渐冷下,“我说的都是真的。没有装神弄鬼,坑蒙拐骗。”

    “今天七月十五,不要讲鬼。那种东西,最喜欢在今天从地下钻出来,趴到人的肩上,吸食人的精魂。”

    沈作尘说的认真,还边说边看季永安的肩膀。

    季永安的肩膀上正趴着一只吐着大舌头的小鬼。

    这小鬼还朝沈作尘扮鬼脸。

    季永安被沈作尘看的害怕,“大师,您这看我肩膀做什么?我肩膀上不会真的有鬼吧?”

    季永安要哭了,“大师,您这看的好害怕,我身上不会是有鬼吧。”

    沈作尘看着惊慌失措的季永安,点头,“嗯,有一直鬼趴在你肩膀上。”

    季永安刚要原地蹦起,刚刚快餐店的秃顶老板跑了出来大声嚷嚷。

    “大师,大师,等等,你的符九块九一张是不是?来,给我来上十张,不对,一百张,一百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