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从华阳仙君失去生机的身体里, 又散出了些黑色魔气。

    老道长认出这些魔气,是虺游寄生在华阳身上的东西, 他随便挥挥手, 将魔气打散。

    做完这一切, 老道长朝着昏迷不醒的孟确笑了笑, 心里感慨, 如今这局面,真是自己当年无意点化到的小青竹那会儿,怎么也掐算不到的。

    帮了自己这么大个忙, 干脆, 成全华阳算了……

    想到这, 老道长拾起灵剑,便朝着孟确走去,眼含杀意。

    就在老道长灵剑将要落在孟确身上的时候,老道长手中那原本安稳的小绿瓶,突然迸发出一股杀意,仿若鱼死网破一般,重重地给了老道长一击。

    “都死成神魂了,还想反抗。”老道长不屑道,他可一点儿不觉得这没有依附物的神魂能对自己做什么。

    老道长随手打开神魂,准备彻底给孟确一个了断。

    然而那若有似无的神魂,却像是有实体一般,努力去阻拦老道长对孟确挥出灵剑。离体的神魂是脆弱不堪的,但华阳仙君的修为决定了他的神魂体量质量庞大,拼着神魂散尽的力气,竟然真的一下拦住了老道长的灵剑。

    灵剑仿若劈进泥潭,无法挥出的灵剑让老道长有些讶异,不禁微微蹙眉。

    一直以来的计划都很顺利,突然被华阳阻拦,他变换姿势,双手握剑,加大力气,甚至用到了灵力威压。

    若是有人在旁边观察,就会发现此时华阳仙君的神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湮灭于灵剑威压之下,可依然还是前赴后继地上往上冲。仅仅只是为了略略护住当年他没能好好保护的人……

    专心致志对付华阳仙君神魂的老道长,完全没有注意到先前他打散的黑色魔气,又悄无声息地凝实、聚集,逐渐从黑色的蛇影,变化出一个潜藏在黑雾当中的身影。

    孟确突然感觉到一股无法言说的压力,一股凌厉地灵力划过神魂,让原本昏睡的孟确蹙着眉头转醒。模模糊糊当中,仿佛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长发素衣,矜贵仿若他记忆深处那人重新降世……

    那背影挡住了老道长气势凌厉地一剑,随即变得越发透明,虚弱不少。

    孟确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一番,发现面前的人,竟是那条害死盛淮景的小青蛇。

    虺游明显伤得不轻,他身上血腥气很重,但和老道长打起来竟也是丝毫不落下风。孟确一时间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他甚至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虺游掳走,老道长是来救自己的。

    不过只是稍微看了一阵,就能发现老道长凌厉的剑势均是朝着自己而来,明显是来杀自己的。

    倒是虺游,仿佛是来救自己的。

    孟确仔细回忆,却只想到他先前在虚策山中,同老道长说起清酒的事……后来,后来似乎是心头一疼以后,就昏了过去。

    这是怎么了?不过是稍微昏过去一阵,变化竟然这么大。

    大能斗法,孟确插不进手,他眼睛四处张望,却发现此处地方越发熟悉。不论熏香还是帷幔,亦或者是铺在地上的毯子,都是千年前,他在卸花殿里布置出来的。

    加上这雕梁画栋的地方,孟确觉得他有理由相信,这地方就是升平宫中的卸花殿。

    既然是升平宫,那华阳仙君呢?

    大约是近来华阳仙君给他的错觉,孟确觉得自己若是出现在升平宫,华阳仙君没理由不出现。而且虺游在和老道长打架,不论怎么算,华阳仙君都该出现吧。

    孟确的眼睛四处张望,恍惚中注意到床脚边儿躺着个不起眼的身影。因为在角落,且神魂、灵力波动皆无,太过没有存在感,以至于孟确到了这会儿子才发现。孟确盯着看了会儿,感觉很熟悉,那身体的主人是谁似乎就在嘴巴,可孟确下意识地不相信。

    可能是千年来的印象,让孟确潜意识里不会去想,华阳仙君会出事。

    孟确深深呼吸,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

    仙界流行长袍大袖,可也不代表素衣短打的武将打扮没有其他仙人啊……孟确感觉自己陷入了一股诡异的镇定当中,他伸手去翻动已经变成尸体多时的那身体,还有种轻松感。

    不过这种轻松没能持续多久,只是一瞬,孟确就看清了尸体的样貌。

    华阳仙君……

    那个和盛淮景有着一模一样面容的华阳仙君。

    从第一次出现在孟确面前,就需要仰望的存在,竟然如此简单地死在这里,悄无声息,以至于孟确都在怀疑,他是不是还在做梦,是不是因为沉浸于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而生出了某些幻想。

    ——就比如,把自己想象中,盛淮景的死,安在了华阳仙君身上。

    华阳仙君怎么可能会死呢?

    孟确惊愕得无以复加,他的视线忍不住看向还在颤抖的虺游和老道长身上。他不知道那两人为什么打起来,就像他不知道华阳仙君是怎么死的一样。

    孟确死死盯着华阳的脸,一时间竟然分不清死的人,究竟是盛淮景,还是……

    元封……

    不过在孟确翻动华阳尸身的时候,专心打斗的二人,终于注意到了孟确这里。

    意识到孟确清醒了过来,又做了什么之后,老道长忍不住大笑出声:“哈哈哈,我的儿,你看你付出这么多,他醒过来还不是先关心华阳!”

    老道长说完,剑势越发凶狠,打得虺游连连败退。

    虺游也并不示弱,反驳道:“那又如何……终究是我活着,他死了。父君你这辈子,就只做了这一件好事……儿子,谢谢你。”

    虺游每一个字都说得咬牙切齿,仿佛能生撕了面前的老道长。

    说罢,二人不再言语。

    他们都知道对方是什么人,这种语言攻击用处不大。

    随着时间推移,也不知二人是如何斗法,虺游身上的伤很重,气势却越打越足。反倒是老道长看似身体无恙,实则出剑速度缓了下来。

    孟确听了两句,不知道怎么了,他茫然地看向虺游,又看看老道长,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成了父子。

    未等孟确想出头绪,老道长打退虺游,一个翻身健步,冲到孟确身边,单手反剪制住孟确。也许是怕孟确问他什么,老道长给孟确施了个缄口术法,才将灵剑变作短小好拿的尖刀,抵在了孟确颈间。

    “今日我认输,不如你放我离开,回头——”老道长的话还未说完,虺游的剑就刺了过来。

    老道长下意识地将尖刀往孟确颈间送了一分,看清这点的虺游剑势不改,依旧朝着老道长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