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声再次回到书桌,撤了废纸,提笔继续方才没有完成的画作,脸上看不出任何属于被舍弃的使臣该有的落魄。

    几笔勾勒,一盆栩栩如生的春兰便跃然纸上。只是其中一只花枝不知为何拦腰折断,美则美矣,却多了几分残缺的意难平。

    午时刚过,闻声便循着人多的地方打听,每坊每市都有一处张榜告示区,此时那榜上就张着越国送来的回信。

    信上表述了对庆国爽约的深切伤痛,并揭露闻声并非越国三皇子的事实。

    庆国态度如此强硬,越国虽偏却不短志气,即使顶着使团全军覆没的风险,也不能丢了国体,左右扣押之人不是真正的三皇子。若杀嬴奭一个不够,不如杀他全家。

    后附已将嬴奭家眷送往上京,一旦庆国灭杀使团,即刻宣布与西部和南部小国联盟抗庆。

    言辞犀利,可见舍弃的态度确实坚决。

    闻声“失魂落魄”回到典客署,张赫也被放了出来。他在路上已经听过传言,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与闻声辩解:“他们说的一定是假的!越国绝不会抛弃我,姑母一定会来救我!”

    与其说是辩解,不如说是向闻声寻求确认。

    闻声从怔愣中回神,瞥了他一眼:“张太后最是知晓家国大义,张将军该比我更清楚才是。”

    太后二字之前冠了外姓,可见闻声心中已经对越国失望。

    这话确实没错,姑母的野心没人比他们娘家人更清楚,正是因此才绝不会因小失大。只是这一次,他张赫成了被丢弃的“小”罢了。

    “我要回下京!我要找谢祁当面对峙!竖子害我!竖子害我啊……”张赫气得青筋毕露,提刀就想往外冲。

    闻声冷言:“莫说回下京,你今日若能出了上京城门便算你有种。”

    张赫闻言脚下一顿:“出去是死不出去也是死,为什么不能闯一闯?我张赫最是瞧不起你这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懦夫,死到临头还装模作样!我就不信你不怕死!”

    “怕,如何不怕?”闻声从案几上收回视线,一双如墨深眸直戳张赫心窝:“只有死过一次的人才会知道死有多可怕,这话用不着你告诉我。”

    “你不用跟我咬文嚼字,你就给我个痛快,可要随我一起杀出去!”张赫冲上前拂乱案上的棋子,引颈与闻声对峙。

    “张赫,”闻声面色平静,“若我说能保你性命无虞,你要还是不要?”

    张赫被他通身泰然所慑:“你有这么好心?又在谋划什么奸计?”

    “保命的奸计。”

    张赫急吸了几口气,啪的一声撂下刀柄:“叛国的事我不做!”

    “哦,”闻声毫不犹豫起身,“那你这命我便救不了。”

    “哎!”张赫没想到此人态度如此恶劣,下意识阻拦。

    “如何?可是改变了主意?”闻声回头。

    张赫咬牙:“不改,通敌叛国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我知道。”闻声耐着性子:“你的九族可包括张太后,她的命用不着你操心。我与你一柱香时间考虑,要死还是要活你自己选。”

    说罢闻声便信步走了出去。

    宋茯苓给了他三天时间,他却只给张赫一柱香。底线太低可不是什么好事,他要让张赫知道,从此以后他究竟是谁的狗。

    三日后,勤政殿外来了一行宫娥太监们从未见过的人,闻声和张赫就在其中。

    延州布防下京概况,闻声以这两物携使团归顺庆国。

    典客署的风吹草动,一直都在庆帝眼中,他见过闻声的挣扎也欣赏他的能耐,如今的局面最好不过。不费一兵一卒便得收复延州的契机,外加下京内都机密。

    使团不死,越国便失了合纵连横的借口,当真是一箭双雕。

    出宫之后没多久,宫内封赏的旨意也跟着抵达典客署。

    闻声被赐予侯爵,号复延侯嬴奭,领步兵司指挥使差事,结结实实的权官。

    待宣旨的人走后,闻声立在典客署门口,望着眼前熙熙攘攘的街景,不禁有些出神。

    张赫站在一旁看了他许久,神色复杂:“往后我就得叫你一声侯爷了?”

    “不止。”随手将圣旨塞进张赫怀里,闻声便旋身踏入大门。

    张赫不解其意:“什么不止?侯爷不止?”

    这边闻声因为名正言顺留在上京而松口气,另一边的宋茯苓也因为此事开心不已。

    只要哥哥在他眼皮子底下,他就能保他安全无虞,殊不知闻声也这么想。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上熟人 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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