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话男人顿了顿,笑意微收,更像是自言自语:“更何况,他们说的也不见得是假话……”

    女伎不懂,更不敢问,只是上前倒酒。

    十天后,相国李世琛向庆帝自请辞官,带着一家老小回乡归隐。

    出城门没多久,有人为他递上一张纸条,条上的字工整飘逸,却直戳人心:“以不义开始的正义,必须以罪恶来终结。”

    这句话右下角还画了一把火。

    就是这一把火,点燃了李世琛尘封在内心十多年的恐惧:“是……是他们……是他们回来了!”

    他一面自语一面往城里跑,到了门口却被拦下来:“圣上有令,出城之后便不可再回!”

    “我有事要奏!我有急事要奏!我要见圣上!放我去见圣上!”

    李世琛不顾驱赶,嘴里念念叨叨只是重复一句话:“火海……火海……”最终是被侍卫押上马车。

    消息传回城内,市井百姓只道相国受不了起伏,入了魔怔,此后便化作一桩上京笑谈。

    这笑谈并未在城里流传几日,便被一桩噩耗压下去:相国大人在回乡途中遭遇绿林劫匪,一家十六口尽数殒命。

    这消息同样传到太傅府,宋茯苓听过宋仁的禀告后,沉默着放下了手中的笔,望着桌上的笔架有些出神。

    良久,终于开口:“吩咐下去,府中前院所有灯火今夜长明。”

    声色平稳,叫人听不出其中的情绪。

    宋仁抬头,似乎想要看清宋茯苓的脸色,却见他早推着车轮往内间去了。

    宋仁只看见车椅冷硬的背影,自然没有看见宋茯苓背光勾起的嘴角。

    黄泉路远,相国大人可不要怕黑才是。

    作者有话要说:

    闻声之外的宋茯苓,从来都不是什么单单纯纯可可爱爱的小白兔啊……

    第115章 七·十四

    复延侯府, 书房。

    林文也和闻声说起李世琛被害的事:“刚出临安府,还在官道上就被劫了,财物人命一个不剩。手法老练, 非一般盗贼可有。”

    庆帝近日赏了闻声一把好弓, 他正拉着瞄物。随着弓弦的弯折, 咯吱咯吱的抻展声逐渐响起。

    待拉到极致, 闻声问:“都清理干净了?”他并不关心是谁干的。

    林文自然知道他指的是现场的痕迹:“一条不留。”

    噌——

    是弓弦骤然松弛划破空气的异响。

    “好。”吐出这个字,闻声便将弓放回架上。也不知究竟是夸林文事办得好,还是夸弓做工好。

    林文有些好奇:“侯爷好臂力, 这弓非同寻常, 拉满至少需要十石力。若是配上好箭, 何止百步穿杨?”

    “弓是好弓, 这箭却要看用弓之人怎么使。”闻声已经翻找起书来。

    林文不太理解, 却也没有深问, 只是道:“可要卑职明日去铁匠铺找找?”

    “不用。”闻声选定一本杂文,轻而易举将其抽出来:“过几日会有人送来。”

    “送什么?箭吗?”

    “或许不止。”说完这话闻声便没了下文,林文见他认真看起书来也就不再打扰,告辞出门。

    过了两日,当真有人带着闻声想要的东西登门拜访, 这个人正是此前被他所救的太子谢巡。

    同车一起带来的还有不少宫里的吃食,连厨子都使了两个。这一行动静不小,引得路上不少人驻足凑热闹。

    “那是太子殿下吧?是不是走错门了?”

    “我也觉得纳闷儿,这是圣上又给殿下请了个武师父?要不然怎么又是送人又是送礼的?”

    “你们这就不知道了吧?上回殿下受险就是复延侯出手相救,前段时间李相国的案子牵连多少人出来?可都是这位侯爷的手笔!”

    “真有此事……”

    市井百姓如何谈论, 闻声多多少少心里有数。要在庆帝面前有名有姓, 在百姓中积蓄一定声望自然有利无害。

    至于此刻,还是先做好眼前的选择题。

    谢巡这次来也不光是为当日的事道谢, 更给闻声捎来了庆帝托付的两个箭盒。

    每个箭盒里只有一支箭,左边那支箭身流畅箭矢锋利冒着寒光,一看就是工艺精湛的上品。而右边那支箭身过于纤细,箭矢还生着锈,显然是陈年旧器。

    谢巡见闻声许久没开口,便问:“复延侯因何犹豫不定?父皇说叫你选一支喜欢的留着,自然是选最好的。”

    他指了指那支生了锈的箭:“这等破烂玩意儿实在配不上复延侯一身好武艺,也不知道父皇究竟怎么想的……”

    庆帝想的自然比谢巡要多。他给了闻声两支箭,也是两个选择:是做一支利箭,还是做一支钝箭?

    利箭自然是要征战沙场拿人性命,至于钝箭,虽得一时之用,却终究只能得个藏于库仓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