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笑睨了闻声一眼,转身踏进大门。

    告别谢巡后回去的路上,闻声想了会儿谢祁的用意,大概是借叙旧之名刺探消息之类。

    留意到马车外张赫脸上的心不在焉,闻声忽然起意:“张赫。”

    “侯爷有何吩咐?”

    闻声实话实说:“刚才三皇子与我说了一件事,邀我明日去酒楼与他叙旧,你说……我该不该赴约?”

    说着还做出颇有些苦恼的样子,看起来确实犹豫不决。

    张赫意外了片刻,但是很快回神:“去,自然要去。怎么说也是昔日旧主,这份情面还是要给的。”

    “哦?万一叫人看见被人误会,岂不是落人口实?”

    “不让人看见不就行了?”张赫下意识回答,说完又觉得有些鲁莽,懊悔之余又不知道怎么圆。

    闻声适时递上台阶:“有道理,指不定是有家中要事相告。”

    “对对对……”张赫立刻附和。

    他这番反应落在闻声眼中,更加认定了当日和宋茯苓一起商量的主意。

    等到第二天临近中午,闻声带着张赫果然出现在百香楼侧门外。昨日早就打点好,今日甚至乔装打扮不怕有人认出。

    到了四楼包间,谢祁果然已经在等着了,叫张赫在门口守着闻声便开门进去。

    谢祁坐在窗边,面前的桌案上摆的不是酒也不是茶,而是一幅画。

    画上的东西闻声还很熟悉,正是当初救下他的何德留给他的那枚扳指。

    当初何德就是凭借这枚扳指确认闻声的身份。

    如今这东西出现在桌上绝不是巧合,谢祁别有深意的笑容也证实了闻声的猜测——

    他早就知道闻声的真实身份。

    “如何,侯爷可是被吓到了?”闻声眼底一闪而过的震惊被谢祁及时捕捉,他示意闻声先坐下:“早知道你会寻个机会回上京,看来你的记忆倒是比我意料中恢复得更早。”

    不,闻声压根就没有恢复。

    只是这话显然不能说:“你早料到我会投庆?”

    “也不能这么说,”谢祁收了画摆上酒,“我以为你会找个机会把庆帝给杀了,没想到竟然折腾出如此多的弯弯绕绕,报复心还挺强?”

    “你今天叫我来可不只是揭穿我的身份,”闻声直言,“有什么条件?”

    “痛快,”谢祁先是赞了一句,“你走之后我还伤心了许久,此后身边果然再没有你这样得用的人。”

    “三皇子有话不妨直说。”闻声深知此人嘴上功夫了得,不欲浪费时间。

    “你还是如此直来直往,也罢,我就直说了,”谢祁微微倾身,声线也放得极低,“我要你配合我,拿到庆国在海外的航行线路和通商明细。”

    闻声后退些许拉开距离:“这就是你这次北上的真实目的?”

    “你就说答不答应。”谢祁此时已没有玩笑之色。

    闻声沉默半晌,似乎在仔细斟酌其中的风险。

    “两弊相权取其轻,你不想看着多年谋划就此化为泡影吧?这个选择应该很容易才是。”

    “好,我答应你。”闻声果然没有考虑多久。

    “就知道你是个明白人。”谢祁复又恢复笑意坐回软垫之上:“来,我敬你一杯。”

    “不必,好酒还是留着三皇子自己喝。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闻声说着已经起身。

    谢祁在身后追问:“五日为限?”

    “可。”

    从巷子里出来之前,闻声忽然停住,他转向身侧的张赫:“分开走,你晚些出来。”

    “是。”张赫欣然领命。

    闻声从巷子里出来没多久就涌入人群,直到看不见后张赫还不曾出去。又过了片刻,确认闻声没有回头之后,却见他一扭头往百香楼后门而去。

    包房的谢祁还以为是闻声去而复返,等看清眼前的人是张赫后,即刻呵斥:“你回来做什么?还如此明目张胆?”

    “殿下放心,我都是捂着脸进来的,复延侯让我晚些出去必不会起疑。”

    谢祁对他没有什么好脸色:“你若想问江州妻儿还是歇了这个心思,投庆之日就该料到有今天。滚吧。”

    “殿下请听完我一言再叫我滚不迟。”张赫已然在他对面跪下:“我前几日在复延侯书房外听见一桩大事……”

    ……

    张赫的这番动静一早就在闻声意料之中,片刻之后他再次回到拥挤的人群,却不是再去百香楼,而是对面一街之隔的和春楼。

    四楼临窗的包间已经有人,闻声推门进去,就见宋茯苓坐在榻上正和自己对弈。

    “我还说你们有多少旧要叙,再不来我便走了。”宋茯苓抽空瞟了他一眼。

    “是你来得太早。”闻声总觉得宋茯苓自腿好了之后就越发……骄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