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声没有打断,郑诺便接着道:“万万没想到啊,闻氏一门两位公子竟然都还活着。世事当真难料……”

    他这话虽然说得平静,却在闻声和宋茯苓心里激起一阵浪花。

    郑诺果然早就猜到,难怪此前抓不到他的把柄。

    好在来此之前,两人已经商量过对策:“敢问御史大人口中的闻氏,可是当年葬身火海的陵国公一门?”

    “二位不用跟我郑某装傻,”郑诺摆摆手,“你我今日能坐在此处就证明都不是什么蠢人。”

    他径直戳穿闻声和宋茯苓的意图:“你们抓不到我的把柄,就想能不能套出什么消息。或者还有其他的打算。”

    “比如呢?”闻声极为坦诚。

    “若想栽赃莫须有的罪名在郑某身上,郑某还是劝你们再想想,”郑诺苦心相劝,“不要铤而走险,你们如今有权有势只是没有父母,不照样活得好好的?别做傻事。”

    郑诺将两人进京之后的所作所为都罗列了个遍,虽然宅院之内不甚清楚,不过却将两人在朝堂上动的手脚一件不漏说出来。

    若宋茯苓和闻声的确想按着原计划栽赃郑诺,此刻无法避免已经被反将一军。

    好在今夜的意外很多,并不急于一时。因此闻声并未辩解,两人都只是默默听着,适时流露出几分惊讶无措之色。

    待郑诺说得差不多了,墙角水钟的受水壶里已经接了不浅的水量。

    “如何,二位可还要害我?”郑诺喝了口茶润嘴,说太多话难免有些渴。

    “郑某也不是要害你们,今日二位若出了这个门……”

    郑诺这话被突然一阵敲门声打断。

    闻声侧头:“进来。”

    是林文带着消息回来。他俯身在闻声耳旁耳语了几句,而后郑诺就见方才还忐忑不安的闻声,眨眼已经换了副面孔。

    林文方才只说了六个字:“庆帝遇刺已死。”

    闻声先是和宋茯苓对视了一眼,再次落在郑诺脸上的视线便多了几分凛冽:“看来御史大人对我二人误会颇深。”

    “血海深仇又怎会因为曲曲栽赃陷害消弭不见?我兄弟二人今天是来向御史大人讨一样东西。”

    宋茯苓笑着接口:“便是御史大人的命。”

    分明说着忤逆至极的话,这两人却一个毫无波动一个风轻云淡,郑诺觉得羞辱异常。他啪的一声放下茶杯:“看来你们还是执迷不悟。”

    闻声已经没有耐心听他废话,既然庆帝已死,这郑诺自然不足为惧。

    “林文,给他酒。”说罢闻声取过茶壶倒了两杯,和宋茯苓对饮起来。

    与此同时临安河的一处画舫上,太子谢巡也得到庆帝被刺杀的消息。

    他打翻了手里的茶杯,一把钳住通报的太监:“你知不知道误传此等谣言是死罪?”

    小太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奴婢自然不敢误传,禁军副指挥使何德大人正在门外等着,金明池已经被禁军重重包围!”

    “孤不信!孤不信!滚!”谢巡踹开小太监,红着双眼踉踉跄跄起身:“孤要去金明池亲手斩了传谣的人!”

    “太子……”对面的扶桑也似乎被谢巡的反应吓到,她叫了一声试图跟着起身,却被姬寒落在肩上的手又按了回去。

    “别乱跑。”

    “可是,他看起来不太对劲……”

    姬寒听见刚才小太监的禀告,当然猜到外面发生了什么事。等太子离开画舫便立刻叫人停船回到岸边,扯着扶桑往侯府而去。

    庆帝已死当然是真的,谢巡叫人处理了现场立刻下达封城的指令:“太傅在何处?复延侯在何处?”

    从怔愣中回神,他向何德打听闻声两人的下落,是求助不是怀疑。

    “听说邀了御史大人在朝阳坊一鹤堂喝酒。”何德道:“殿下可要派人去请?”

    “不用,孤亲自去!”说罢人已经出了房门。

    一路疾行来到一鹤堂顶楼,打听清楚包间的位置谢巡就要进去,推门的前一刻可巧那门自己从里面打开。

    闻声两臂落在门框上,对谢巡的突然出现丝毫不感到意外:“殿下的夜游结束了?”

    谢巡一眼看见桌上倒着的郑诺,七窍流血:“御史……也死了?”

    闻声疑惑:“殿下为什么说也?还有谁死了?”

    谢巡双拳紧握,目眦欲裂:“他怎么死的?”他多么希望御史的死和闻声没有关系……

    “御史大人突发心疾,救治不及已经去了。”闻声面不改色。

    房内的宋茯苓放下茶杯也望了过来:“复延侯所言,宋某可以作证。殿下,节哀。”

    谢巡看了看闻声,又看了看宋茯苓,嘴角何时被咬破也不自知。

    沉默良久后谢巡终于开口,却不是对闻声:“来人呐,通知御史大人府上,御史突发心疾救治不及已经去世,顺带将御史送回府上处理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