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静止,宝船和海雾勾勒成一副无声无息的巨画。

    只有闻声眨了眨眼,握住闻放伸在胸前的手腕,化作一道遁光转眼没入不远处那位异族女修的眉心。

    进入他人识海,是因为闻声想要闻放亲眼见见他人的心魔。

    没有人能逃过海妖的诱惑,它能让人直面心里最阴暗的龌龊。

    “这是哪儿?”

    眼前是一处客栈,街道上空无一人,店内却来往嘈嘈一片哄声笑语。

    闻放下意识捏紧闻声的手腕,异常警惕,“此地有鬼,你别乱跑。”

    “此地是梦境。”闻声并未挣脱,径直往客栈里走。

    “什么?谁的梦境?我们还是着那海妖的道了?”闻放即刻跟上。

    “一个船娘。”

    闻声话音刚落,就被店里待客杂役的招呼声打断,“哟二位前辈,是要住店还是喝酒?”

    这种小型修仙城镇,是没有司管住宿和进出的居行殿的,有些连城主府都没有。

    “喝酒,坐堂。”闻声随口回应。

    闻放并未插话,他打量着堂里打趣笑闹的酒客,试图找出闻声口中的那位“船娘”。

    可一眼望去全是大老爷们儿,一个女的也没有。

    就在闻放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后厨的禁制波动,人没出来,嘹亮的女声便传遍整个大堂,“久等了久等了!新出炉的烤鹿腿!诸位谁先来?”

    “这儿!”

    “我要了!”

    “只要是南戈仙子亲手做的,便是鹿尿也得捧场啊!”

    这女子穿着一身异域革裙,瓷色的腿臂都露在皮革之外,行走间环佩叮咚,笑声爽朗。

    然而最吸引闻放的,却是女子较灵玉还精致的裸足。他从未见过有哪个修士有这样一双艳丽无双的脚。

    在场男修的视线,确实有大半落在她脚上。剩下的,则在她腰间臂腿来回游离。

    这场景看得闻放觉得有些怪异,忍着不耐问:“这就是你说的船娘?咱们为什么要看她做梦?这些男修看得我浑身不舒服。”

    若不是闻声在场,他早就一剑劈了这些人。

    闻声喝了一口酒,“继续看,别问别动别出手。”

    闻放虽然疑惑,却还是忍下来。

    南戈仙子盘中的鹿腿很快被分食一空,她说了两句打趣的话拍开无意黏在臀后的手,提出告辞,“后厨还要人看着,南戈也要准备下道菜,诸位稍待……”

    话说到一半儿,便被个男修打断,“南戈仙子着什么急?我还有话想和仙子聊聊。”

    此人年纪不大,而且应该在城中颇有些威望,他一开口其他人都相继闭嘴。

    南戈仙子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好在很快恢复,体贴上前,“阮公子有何吩咐?”

    那位阮姓公子极为受用南戈的妥协,撑身扫视大堂一圈,示意南戈附耳。

    待南戈倾身,又用所有人都可以听清的声音道:“晚上等你闭店,我找人来接你过府。”

    此话一出,几乎引得所有人哗然失色。

    “南戈仙子你……”

    “真没想到啊,看似清纯的南戈仙子私底下竟然这么……”

    “荡妇!简直不知羞耻!”

    有人欲言又止,有人已经骂起来,几乎所有人的眼底都染上鄙夷和不屑,不欲与之为伍。

    许多底层修士,一辈子也没有触及筑基的机缘,他们活得更像是一条蛆,而不是一个人。

    闻放甚为看不过眼,看着堂里想要解释却无从下口,气得满脸通红的南戈,拔剑就要冲出去。

    然而一只手拦住了他的去路,“忘了我说的话?”

    “我就要出手!一屋子伪善之人!”闻放争辩。

    闻声不如他激动,平静道:“你要杀的,可包括南戈仙子?”

    “我杀她干嘛?她是弱者,是蝼蚁。”话语间透着浓浓的不以为意。

    好像不杀她只是因为看不上,而不是所谓的怜悯。

    闻声并未多言,转头示意他看外间。

    两人说话的功夫,身边的场景不知何时已经换了,换作一间凌乱不堪的卧房。

    闻放的视线顺着脚边的鲜血一直移至床榻。

    榻上躺着一具毫无声息的尸体,闻放认出来,那正是方才大堂里调戏南戈仙子的阮公子。

    墙角的细纱之内响起隐忍的呜咽声,闻放这才留意到,里头藏着个人,一个裸女。

    身子卷在纱帘中犹如不愿离巢的蚕蛹,但闻放依然从裸露的粉色玉足认出她的身份,是南戈。

    “她……是她杀了这畜生?”闻放向闻声确认。

    闻声点点头,“你现在还觉得她是蝼蚁吗?”

    闻放只是沉默,并不说话。

    很快场景再次变换,这次的闻放稍显熟悉,正是入梦之前遇上的那艘宝船,只不过却不在海上,而是停在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