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元从小就得了怪病,常年靠着药罐子苟活。他是家中的长子,在家族的希望里出生,又在家族里的唾弃里被遗忘。

    一直在身边照顾的老仆人也病死了,钱忠就被拨过来照顾方正元。

    钱忠本来都跟在方老爷身边了,现在被拨过来这又偏又荒的院子,离自己要找的东西越来越远,心里气劲儿大。

    本来在卧底之前,他也是一个风度翩翩的富家少爷,根本不是做下人的料。已经进来了一个月,处处忍气吞声,心里早就憋屈死了。

    根本不管方正元的死活,甚至来了五六天没见到这个人一面。

    方正元的房门紧闭,要不是偶尔能听到方正元的闷咳声,钱忠都以为方正元死了。

    方正元不出房门,吃喝拉撒都是在他的房间里,钱忠能进方正元的房门,一定是为这病少爷倒屎倒尿,或者是倒洗澡水。

    钱忠有时候忍不住望向床幔,层层叠叠纱幔遮得只能看清一个瘦弱的身影靠在床架边,看不清什么脸貌。

    洗澡水已经加满了,钱忠一如既往的退出去,却被一个若有若无的声音止住了迈出去的脚步,犹疑着问,“少爷说话了?”

    方正元今日浑身乏力,天气热得一身汗,自己行动不便就叫住了这个人。他很抵触这个陌生人,观察了几天除了粗鲁一点,其它的还算勤勤恳恳。

    方正元放大音量喊,“进来扶我。”

    这下钱忠听清楚了,就是方正元一直闷声咳,他撩开轻纱和床幔,方正元已经咳弯了腰,一手捂着嘴,一手拽着床架。

    并没有看清方正元是何样子。

    等方正元咳完了,钱忠才弯着腰,低着头前去扶方正元。这是奴才对主子的尊敬,先前他瞄来瞄去,吃了不少苦头。

    方正元手很骨瘦,不轻不重的搭在他的大粗臂上,站起来的时候又往下沉了沉,但这在钱忠眼里还是轻盈。

    钱忠把方正元扶在浴桶边椅子上,说方正元把他当拐棍,谁会怕累着拐棍!

    方正元才正眼瞧见这个人,是个驼背,只看得清嘴角处有颗圆圆的黑痣,头发很糙也很凌乱,在这个家里这种长相的都是干粗活的。

    把这个人拨来伺候他,明显也不想让他好过。想起病逝的老仆人就心酸,方正元又咳了几声,方问,“叫什么名?”

    “钱忠。”

    “几岁?”

    “二十五。”

    “家住那里?”

    “四海为家。”

    钱忠回答不卑不亢,心里却烦这病少爷问题真多。方正元又咳,虚弱的声音带点不满,“你不把梯子搬过来,我怎么上去?”

    管你怎么上去,关我屁事!

    心里这么想,钱忠还是去搬了上浴桶常用的梯子。是个三阶梯子,木板很旧,二阶中段还缺个小口,周围不平整,像常年磨损导致。

    方正元额间已经冒汗了,正值暑热时节,即使就穿了一件里衣,外穿了灰色的大褂子,也还是很热。

    见方正元依旧坐在椅子上,没有要动的意思,钱忠以为方正元睡着了,问道,“少爷还有何吩咐?要是没有吩护小的就先出去了。”

    方正元没吭声,只是在慢吞吞的解扣子,最后一颗扣子解完,“帮我脱衣服。”

    有力气解扣子,没力气脱衣服,真烦!

    钱忠两步跨到了方正元的背后,伸手脱了方正元的灰大褂,露出了白色的里衣。

    同时单薄瘦弱的脊背也展现在钱忠眼前,方正元声音弱弱得从嗓子里发出来,“帮我解里衣扣子,解完就可以出去了。”

    你为什么不能自己解,外衣都能解,为什么里衣要让他解?

    钱忠不知道方正元解完外衣扣子已经用光了仅存的力气。

    要是阿翁还在,肯定不让方正元这么辛苦,他打心眼里不喜欢这个五大三粗的钱忠,可又不得不依赖,让他很郁闷。

    方正元语气不满,“愣什么?水要凉了。”

    钱忠才转个身,跪在方远面前,好给方正元解里衣繁琐的扣子。

    方正元低下头,如自己想象中一般,钱忠面相很粗糙,鼻子正挺,其实嘴巴也好看,但美感全被那个圆圆的黑肉痣破坏掉了。

    看不到眼睛的全貌,钱忠正垂着眼皮,认真的给他解扣子,但睫毛很黑长且密集。

    猝不及防的这人忽然抬起来,和他打量的眼光撞在一起,方正元红了脸,偏开头一直咳个不停。

    这人的眼睛,好漂亮,好正气。方正元在这个家里从来没见过,却看书里形容过,约莫就是钱忠这样的。

    钱忠是被看得不耐烦了,才忽然抬头的,没想把方正元吓得咳嗽不止。

    心怀愧疚之下,手覆在了方正元的后背轻轻拍打,见方正元不怎么咳了,才收回手。

    也看清楚了这个病少爷的长相,想了很多词,最后觉得“漂亮”是最合适的。

    解完最后一颗扣子,方正元白皙的皮肤在钱忠眼皮子底下若隐若现的。只觉得白的刺眼,未看清什么就被方正元叫出去了。

    钱忠关了方正元的房门,在房门口驻足一会儿。

    导演卡的一声,许安阳就直了腰,小赵就上前拿掉了塞在其背部的假体。方远从里面打开房门,盯着许安阳要笑不笑的。

    第4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