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大人!恶之主!”

    贺沢诚身体里的咒力突然就暴走了,痛得他脸色一白,眼睛也开始不听话地突突地想要脱眶跳出。

    但是贺沢诚愣是忍住了,他朝周围认出他是一直被通缉的特级诅咒师的术师们,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看来夏油君被你们的性命威胁着,确实有在好好做事呢。”

    周围的术师们听了一愣,少年们也是一愣。

    怎么听起来,夏油杰好像是被胁迫的从犯?

    原本还因为咒灵操使突然叛变反应不过来的术师们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少年们却陷入了迷茫。

    贺沢诚想要将孩子们带离这里,但感受着身上越来越混乱,越来越不受控制的咒力,只能故意摆出一副轻蔑冷酷的姿态,用咒力化成屏障,硬是穿过了术师们的围追堵截,朝着高专赶去。

    东京都立咒术高专,下午19:45。

    夏油杰正和乙骨忧太以及他持有的特级咒灵祈本里香战斗着。

    夏油杰对于此行的不顺利有所预料,但从没想过竟会如此困难。

    夏油杰冷静地用视线迅速捕捉着乙骨忧太和祈本里香的动作身影,大脑飞快地计划出种种方案。

    就在这时,他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陌生又熟悉的振翅声。

    那种巨大的羽翼扇动着靠近的声音,让他想起十年前薨星宫内见到的场景——金发少年展开黑色的羽翼,飞上了天空。

    然后他后心一痛,夏油杰恍惚地低头,看到了一根深绿色长着红色小花的藤蔓穿过自己的胸膛刺了出来,稀稀拉拉的血迹粘得藤蔓上一片黏腻。

    “诚?”夏油杰不可思议道,同时心里涌起一股功亏一篑的怒火来。

    正跟夏油杰缠斗的乙骨忧太和祈本里香则是茫然地停了下来。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夏油杰怒声质问贺沢诚道。

    “夏油君,你转过身来,看着我。”贺沢诚轻声道,慢慢抽回了藤蔓。

    夏油君痛得一把捂住胸口,冷着脸,一回头,却愣住了。

    昏暗的天色下,金发青年的那双重瞳是那样的明亮,但是那种明亮却只让人觉得悚然诡异。

    “夏油君,你说过吧,不论转化那些术师后,产生多强大的诅咒,你都能收服。”

    如果那个诅咒,是我呢?

    贺沢诚强颜欢笑道,他想哭,却无法哭出来,诅咒是没有眼泪的,他的眼睛已经化作了诅咒。

    夏油杰只感觉自己大脑一阵嗡鸣,失血过多和剧烈的疼痛让他想要发疯,可他最终只是跌坐到了地上,不停地喃喃道:

    “不!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杀了我吧,夏油君。”贺沢诚轻声道,感受着自己的大脑一阵阵剧痛,明白自己其他地方也开始朝着诅咒转化了,“向我证明你的决心。”

    “诚!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吧!”夏油君猛然抬头看向他,恶狠狠地紧紧盯着他,“告诉我!让我救你!”

    然而贺沢诚没有。

    唯一一个由诅咒师之身变成诅咒的是两面宿傩,怎样逆转这个过程,两面宿傩的传说却没有提及。

    “夏油君,你知道我的咒力有多特殊,术式有多特殊,”贺沢诚笑得很释然,“如果我变成了诅咒,即使是悟,也难以对付我。”

    “所以,杀了我吧,千万不要让我变成诅咒。”

    夏油杰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他仰头看着天空,泪流纵横:

    “诚!我做不到!我爱你啊!我根本就做不到!”

    贺沢诚强忍着咒力暴动和身体扭曲重组的痛苦,对着夏油杰笑得很无奈:

    “夏油君,你的大义呢?你要保护的同伴呢?你必须要杀了我啊。”

    夏油杰却猛地低下头,把脸埋在掌心里,痛苦地吼道:

    “别逼我,诚!杀了你这件事,我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他向来就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啊,因为忍耐不了长途跋涉,无论如何也要现在、立刻、马上就拯救身边的同伴,因为无法承受失去贺沢诚的痛苦,无论如何也下不了手。

    “对不起,对不起!诚,请你哪怕变成诅咒,也要在我身边活下去吧!”夏油杰忍着胸口的疼痛,扑过去抓住了金发青年的衣袍下摆。

    夏油杰满脸血污擦伤,趴在地上抬起头,姿态极其卑微,那双眼睛里满是哀求,像一个悔悟的狂信徒那般匍匐在他的神的脚边。

    “别哭了,不怪你,我没有责怪夏油君的意思。”贺沢诚忍痛微笑着蹲下来,手指僵硬颤抖着一点一点将他脸上的血渍擦干净。

    如果恶人对善人做了恶事,害得善人发了疯,应该责怪发疯的善人呢,还是惩罚这罪魁祸首的恶人?

    受害者有罪论,□□羞辱等等言论,都是对真理与正义的歪曲。

    这个世界的规律或许是“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但这不代表活在这世界上的人就该理所当然地屈从它,甚至谄媚地迎合它。

    贺沢诚知道,夏油杰在这尝试的路上必定伤害过其他人,他不觉得夏油杰这样做就是正确的,但也不想拼命责备夏油杰,以致于超过甚至遗忘掉真正的罪魁祸首——腐朽的咒术界高层。

    贺沢诚很想就这么杀上咒术界高层……虽然这么说会吓很多人一跳吧,但看着朝夕相处、并肩战斗的同伴们枉死,贺沢诚的心又不是铁石,又怎么会不痛苦、不怨怼呢?

    可是,时间不够了呢。

    夏油杰眷恋地抬手抓住贺沢诚的手,恐惧又急切道:

    “诚,别离开我!别离开我!我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