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现在的“温欣”还是个“哑巴”。傻子和哑巴,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守好家业的人选吧?崔员外一定会有所顾虑,那崔家大房和二房的机会不就来了么?温良记得,崔呈衍的大伯有个儿子,虽然在外为官,但保不齐也会插手争夺家产。

    崔家看起来风平浪静,实则波谲云诡。

    “你别忘了,我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大伯娘阴沉沉地说道。“当初是谁耍心眼想害阿衍,一把火没把阿衍烧死,反倒害死了书院的夫子。”

    “那主意是我想的吗?”二伯娘皮笑肉不笑。“我那蠢相公信了他大哥的鬼话跑去当靶子,论主谋你们大房当仁不让!”

    “你……”

    石亭中的对话声渐渐小了,脚步声也逐渐远去,为钱争执的崔大夫人和崔二夫人终是闹得个不欢而散。

    小花园又恢复了宁静,只听得到荷花池中的蛙鸣声。

    温良从藏身的花丛中出来,把角落里被忽略的花盆搬回原位,堵上了刚发现的狗洞。

    月光皎洁如水,映照在他身上,竟显出几分悲凉的意味。

    崔家的一草一木,似乎都在好奇地窥望他。

    温良弯了弯嘴角,冰冷的笑意下尽是嘲弄。

    他终究是没想到,无意中听到的崔家八卦竟然能牵扯到自己身上。

    一把火没把阿衍烧死,反而害死了书院的夫子。

    崔大夫人的这句话,犹如平地一声雷,扰乱一方平静。

    崔呈衍撞到头之前只念过青州书院,而青州城中因走水身亡的夫子便只有——

    温良的爹,温知瑕。

    第16章 去而复返

    屋内漆黑,没有点灯。

    如水的月光从开着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只得朦胧的影子。

    本该应在床上酣睡的人却在桌前坐着。崔呈衍把玩着茶杯,嘴角露出微微的笑意。

    虽然这几日温良伪装得很好,但仍然被崔呈衍觉察出了蛛丝马迹。

    既然他想走,自己便也不会拦着。

    强扭的瓜不甜,崔呈衍深知这个道理。温良是顶替温欣嫁入崔府的,这中间定然少不了他大伯和二伯的推波助澜。

    青州城虽有娶男妻的习俗,但终归是表面风光,除非情谊至深,寻常来说也不会有男子愿意委身他人。

    崔呈衍少年成名,一颗玲珑心都扑在了读书上,不曾管过家中的那些事,更不曾想过会有人要害他。若不是几年前游医巫雪来到青州城,从脉象中看出了他身体虚弱,有中毒之象,可能现在他早已回天乏术了吧。

    崔呈衍中的毒名为无相,无色无味,无声无息,潜伏期极长,一般人毒发身亡的时候都会被当作是意外,寻常大夫根本诊断不出。

    巫雪是神医谷弟子,什么奇形怪状的病没见过?可纵使是他,对无相的了解也仅限于古籍中。无相来自关外,使用者少之又少,崔呈衍想不明白,他大伯和二伯纵然狼子野心,也不至于要将自己置于死地吧?

    为了查清真相,不惊扰真正的幕后黑手,巫雪一边帮崔呈衍调理身体,一边留在回春堂坐诊。而崔呈衍也假装撞到头让自己“傻”了。有巫大夫盖章,竟也是没人怀疑崔家小少爷的傻病其实另有玄机。

    相聚亦有离别时,今晚便是崔呈衍给予温良最好的机会。崔呈衍望了望窗外,快一个时辰了,他的假新娘,现在应该已经出府了吧?

    温良的那手好字与数年前因他而亡的温夫子如出一辙。崔呈衍记得,温夫子有个儿子,小时候他们还一起念过书,这样说起来,他很久之前就见过温良了。

    温夫子对崔呈衍有恩,那场大火,他也深知不简单。再见夫子后人,崔呈衍很欢喜,但他不能对不起夫子,所以……

    崔呈衍为自己斟了杯茶,慢慢地喝了下去。

    温良同温夫子一样,温和有礼,脾气极好。

    崔呈衍还记得,在青州书院读书的时候,他带着其他学生故意刁难家境贫寒的温夫子。本以为温夫子会告到院长岑夫子那去,但温夫子却没有这样做,只是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训诫他。

    “谁还没有个年少轻狂的时候?”温夫子眼中带笑,声音清润。“日后莫再犯了,小心让岑夫子知道又该挨罚了。”

    温夫子说,他有一个与他们一般大的儿子,所以每每看到他们就跟看到自己的孩子一样,舍不得批评。但话又说回来,若是谁的功课做的不好,温夫子却又是严厉,这让崔呈衍不禁心疼起温良来。

    就此别过,阿良。

    崔呈衍放下茶杯,门前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这个点了,还有谁会来?

    崔呈衍心中很是奇怪,但他还是快速地回到床上,拉好被子,假装自己仍在熟睡。

    吱呀——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是温良。

    崔呈衍侧卧着,恰好能看到门口的情况。温良好像没有发现崔呈衍正在暗中观察自己,仍是轻手轻脚地关上门,悄悄地走进屋内。

    崔呈衍赶紧闭上眼装睡,装作不经意间翻了个身。

    但他心里想的却是——

    温良怎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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