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肯定?”巫雪惊讶道。“这大当家可不一定能拖到那个时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崔呈衍那,似乎在等他解释。

    “柴大龙一死,绿水寨必乱。”崔呈衍说。“恐怕,铁面判官柳大人,就是在等这个机会。”

    巫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既然迟早要死,何必叫我拖着?浪费药材。”

    这话也忒不像是医界圣手能说出来的了,难怪也有传闻说,巫雪这个人美心善的妙手仁医,其实脾气古怪得很。

    崔呈衍和叶孤云都习惯了巫雪的说话风格,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温良也不好说啥,只问道:“那我们现在就只须……按兵不动?”

    “这么说也没错,难得出来玩玩,自然可以好好享受。”崔呈衍拍了拍他的肩膀。“放轻松点,良良,等着看好戏吧。”

    温良无语。

    别人被土匪掳走都会想着怎么逃出去,倒是这崔呈衍,反而像跟回了家似的,把那帮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匪徒耍得团团转。

    “鲍天雷那个伪君子,杀了他太便宜他了。”崔呈衍说。“良良若是无聊,不妨想想,还有什么好法子能让这个恶徒生不如死呢?”

    第61章 说过的话忘了么

    温良以为崔呈衍说的是玩笑话,可见他那般笃定,看起来又不像。

    锱铢必报,的确是崔小公子能干的出来的事。

    可惜,他还没来得及具体细想,就听闻柴大龙的病情恶化了。

    那天的绿水寨灯火通明,巫雪一直都在大当家的院子里,未曾出来过。

    温良在二当家的院子里,听见外面匆匆的脚步声,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柴大龙一死,绿水寨必乱。这是崔呈衍的预言。

    鲍天雷早就去大当家的病榻前当孝子了,他的手下也跟着去了。崔呈衍在空无一人的小院里,颇为感慨地说了句:“想不到,柴大善人一生侠义心肠,最后竟落得如此下场。”

    兔死狐悲,盼着他死的人,比盼他死的还要多。

    温良站在崔呈衍的身边,小声问了句:“无相毒发的时候,痛苦么?”

    崔呈衍的身上,带着跟柴大当家一样的毒。虽说发现及时,还能得救,可谁知道会有什么后遗症呢?

    崔呈衍的眸子中闪着光,他偏头看着温良:“其实……我也不知道。”

    “起初只是觉得自己好没用,一点风吹雨打就咳嗽头晕,我娘还以为我在外胡搞弄伤了身子。”他的语气轻松,仿佛在回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后来认识了清安,知道自己身中奇毒,差点破罐子破摔。”

    当时巫雪说的是,中毒不深,能救,但不一定保证完好如初。

    这跟无相的毒性有关。除了表面上的日渐虚弱之外,一旦毒素入侵脑髓,便会缠绵病榻,终日浑噩。就算救回来,也是心智尽毁,一辈子的痴儿。

    唇畔的笑,云淡风轻。

    装傻的时候他也在想,若自己真是个傻子,那该是何等糟糕的情况?

    他不敢想。

    “严格来说,我中毒时日尚早,清理起来不难。”崔呈衍说。“只是这毒不容易断根,彻底好透之前都须养着。先前你不也好奇为何我娘总让小玉给我炖补品吗?那都是清安以滋补名义开的方子。”

    难怪了。之前在崔府的时候,温良还总感慨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崔小公子三天两头进补,原来是因为这样。

    “那晚之前,已经很久没有发作过了。”他自嘲般笑了笑。“可能是这几日在土匪窝玩得太忘形,忘记自己还是个药罐子了吧。”

    院子里格外寂静,与院外的嘈杂形成鲜明对比,好似两个世界。

    温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似乎想从他的脸上读出几分不一样的情绪。

    “你……不恨吗?”他轻轻的问。

    恨?或许有的吧。

    崔呈衍眨了眨眼睛,仿佛在反问温良,你觉得呢?

    那漆黑的眼眸中,异常平静,戏谑多于愤恨,理智胜过怨憎。

    这……他也不知道了。

    问出此话的温良只是觉得,如此骄傲的崔小公子,如此锱铢必较,爱憎分明的他,又怎会甘心被人暗算,一辈子提心吊胆呢?

    “高兴是一天,不高兴也是一天。”崔呈衍忽然说了句街头巷尾的老人家会说的话。“这是我在街角老乞丐那听来的,他喝着小酒,醉醺醺的,快活得很。”

    “良良,”他叫着温良,弯了弯双眸。“你在可怜我。”

    一语道破心事,温良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了。

    璀璨若星的崔小公子,又怎会需要他的同情呢?

    崔呈衍低头看着他,蓦地笑出了声。

    “良良呀,你这动不动就脸红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治得好?”他笑说着,然后伸手碰了碰温良的脸颊。“啧啧,还挺烫。”

    崔呈衍指尖微凉,还有薄汗。

    温良下意识后退一步:声音逐渐变小:“别!别……动手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