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无言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可此时保证一定不会说出去又显得虚假。他只得退一步承诺道:“我……我尽量不说出去!”

    可是,唇角肆意上扬的微笑简直在出卖他。

    柳无言说的是尽量不说出去,可没有说过要是别人问起,他会怎么回答啊。

    ☆

    新的屋子,屋内灯火通明,屋外人影徘徊。

    哗哗的水声从里面传出来,在门外踱步的温良忍不住出言提醒:“第三次,子行。再洗就要脱皮了。”

    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狠狠搓澡的崔呈衍对此充耳不闻,继续着自己的洗白白大业。

    扑腾的水声越来越大,仿佛声音越大,洗得越干净一样。

    蒙汗药的效力让崔呈衍睡了两个时辰,现在他又洗了一个时辰的澡,合算着,差不多都快天亮了。

    温良又试着喊了几声,可崔呈衍根本不搭理他。

    既然吃力不讨好,他也不干了。索性直接坐在了门口的台阶上,静等崔呈衍消停。

    不就是被人看了一眼吗,有必要这么膈应么?

    温良心里这样想,但不敢这么说。

    崔小公子的洁癖,是身体和心灵两方面的,他怕刺激到人家。

    温良以为牛二已经够恶心的了,没想到那采花贼竟然是他的姘头,难怪也色字当头,敢把注意打到崔呈衍身上。

    “好啦子行,人都被抓住了,你别也太往心里去。”温良说。“犯不着为恶心的人伤害自己,就当被畜生咬了一口,不与他计较。”

    崔呈衍听了温良这话,心里更憋屈了。

    他本来还只是一般膈应,可良良这说的,怎么好像自己被那什么了一样?这性质完全不同好么!

    “良良,我脏了。”水声渐渐停止,崔呈衍闷闷不乐道。“好难过,我配不上良良了。”

    这都哪跟哪儿。

    安慰话到嘴边都被温良咽了回去,他好生劝道:“怎么会呢?都洗三次了,就算是从泥坑里爬出来的都洗干净了。”

    “不管不管,我脏了,我不干净了,我还要继续洗。”

    水声又哗啦啦地响起,温良觉得脑瓜子疼,这崔小公子还读圣贤书呢,怎么如此看不开?宰相肚里能撑船不是么?

    “呜呜,连良良都觉得我小气,我更难过了。”崔呈衍委屈巴巴道。“我长这么大,还没被别人看光光过呢!哦不,良良看过,但我乐意。”

    温良这才惊觉自己一不小心将心中所想说了出去,急忙解释:“才没有!我想劝你看开点,你可别曲解我的意思——等等,你后半句话什么意思?你小时候爹娘没给你洗过澡吗?听小玉说,某人现在还要崔安伺候穿衣洗漱呢!”

    崔员外,崔夫人不是人?崔安不是人?怎么就成他一人看过了!

    只听崔呈衍嘿嘿一笑,自言自语道:“良良看过我,我也看过良良的,不亏不亏!”

    温良是真的无语,本来怕崔呈衍想不开来安慰他,可没成想丑角竟是他自己,现在被整难受的还是他。

    “你快给我出来!”温良凶巴巴地说。“一个大男人这么矫情,我看那些倒夜香的都比你干净!”

    扭扭捏捏像啥样,大丈夫能屈能伸,看一眼能完蛋是不?天会塌下来是吗?

    越想越生气,温良站起来,正想找个地方睡觉去不管这熊孩子——

    只见房门忽然打开,穿戴整齐的崔呈衍突然扑向他怀里,喊道:“良良!”

    冷不丁被抱了个满怀,温良差点撞在柱子上。

    “起开!”温良推他推不动,只能任由他抱着。“不是觉得自己脏吗?不是在闹脾气吗?继续啊,继续洗啊,我看你什么时候掉层皮!”

    崔呈衍脸颊红彤彤的,俨然一副美男出浴图。

    他在温良怀里蹭了蹭,撒娇道:“哎呀,人家在跟良良开玩笑嘛。良良才不会嫌弃我对吧?不然怎么会将我从采花贼手中救出来呢?”

    感谢柳无言这个大嘴巴,说尽量不说出去,还真就是尽量。

    不仅巫雪和叶孤云知道了,崔呈衍这个当事人都从柳无言手下的偷笑中瞧出了端倪。

    “开玩笑,就知道开玩笑。”温良冷笑道。“明天下山回家,想好怎么解释了吗?你想让我留下来帮你,总得给我安排个正当理由吧?”

    一趟匪窝冒险,崔呈衍的媳妇就从女的变成男的,他怕崔老夫人直接驾鹤西去,崔夫人就一病不起。

    “不慌,我有办法。”崔呈衍说。“我娘和我奶奶最疼我,只要我喜欢的,没有不能留下的。”

    “说得倒轻巧。”温良嘲弄似的撇了撇嘴角。“你可别忘了,你娘抱孙心切,还指使小玉做出那种事情……我可不觉得她会接受我,可别把人气死了。”

    “放心吧良良,若我坚持要立你为妻,她最多会劝我纳妾罢了。”崔呈衍不以为意。“子嗣这方面,问题不大。”

    纳妾……这两个字狠狠地冲击着温良的神经。

    他心里有些吃味,但脸上一点都没表现出来。

    “那请问孝顺儿子崔子行,你会纳妾吗?”

    在大户人家中,男人三妻四妾很平常。温良虽然知道自己只是崔呈衍名义上的男妻,可就算是名义上的,他也很膈应再来一个外人啊!

    而且,他根本不相信崔呈衍的两位伯伯不会插手纳妾一事——既能捞油水,又能扶持新妇,收买妾室可比跟崔呈衍正面硬刚划算多了。

    面对温良的质疑,崔呈衍摇摇头,含笑道:“我哪敢啊!家有恶妻,醋坛子翻得厉害,这辈子只能有他一人咯!”

    眼里情深似海,根本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