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难的众人将对北狄人的愤怒发泄在了这位不知名的奸细身上,温良颓然地松开手,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口。

    崔……呈衍……怎么可能是北狄人的奸细呢?

    他……怎么可能……死在战场上呢?

    温良心绪烦乱,端茶杯的手都在不停颤抖。

    那拨从容州逃难而来的人休息够了,便预备启程。温良又问了一圈,除了个别与那老伯说辞一致之外,其余人都表示他们不知道这回事。

    线索就在这断了。

    先前只是崔员外失踪,现在……连崔呈衍都生死未卜了吗?

    温良从未体会过如此心慌的感觉,烈日当头下,他险些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你没事吧?”那位好心的大娘连忙扶住他,“我看你脸色很差,要不再休息一会?你这孩子,干嘛非去那林州呢?”

    “受人所托,非去不可。”温良强装镇定,稳住自己的心神。他谢过大娘的好意,牵过自己的马就要出发。

    大娘望着他落寞的背影,不禁摇了摇头。

    ☆

    经过长途跋涉,温良总算在第三日的傍晚时分,抵达了林州城。

    正如好心大娘所说,林州城的城门紧闭,城墙上站着守城的士兵,俨然一副围城之势。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

    温良望城兴叹,难道真的要无功而返了吗?

    在茶水铺的时候,他向那些林州城出逃的人们询问过齐家绣庄的情况。只不过他们的说法也很混乱,让温良也拿不定主意。有的说,逃出来的时候看见齐家绣庄还开着门,有的却说,他们走时林州城里几乎所有的铺子都歇业了。

    看来不进城,是得不到结果了,温良在城门外的村落里打听了一圈,终于寻到了一条进城的密道。

    这密道由村长把守,进出城共需三钱银子,简直在发战争财。

    可他没有办法,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渠道进城。

    ☆

    入夜,林州城。

    温良好不容易进了城,却发现,城中简直静得可怕。

    街上散落着一些物品家什,街道旁几乎不见一点光影。除了在密道口有等着出城的人之外,整个林州城中,就难以看到其他人的身影。

    难道……这真是一座废城了?

    按照崔夫人说的地址,温良很快就找到了齐家绣庄。

    齐家绣庄的大门紧闭,门窗似乎都落了灰尘。温良左看右看,都觉得不像是白天开过门的样子。

    “你……是谁?”

    绣庄边上的一道小门拉开了一道缝,声音便从其中传来。

    温良连忙过去,行了个礼:“请问,这是齐家绣庄吗?”

    那人的声音有些苍老,他警惕道:“谁让你来的?”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仿佛一早就知道,会有人来似的。

    “青州城的崔夫人。”温良说。“她交给我一封信,要我务必送到齐员外的手上。”

    虽然此人蹊跷可疑,但温良也有自己的打算——既然能从绣庄里面开门,自然与其家人关系密切,从此人的行事作风来看,很像是绣庄的管事。

    “青州城……难道是……”

    门缝骤然拉大,走出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他目光锐利地打量着温良,沉声道:“你是……崔家什么人?”

    从年纪来看,是管事无疑了。虽然被问的很不舒服,但温良还是恭敬地回答道:“我是崔少爷的朋友,请您放心,我绝不是坏人。”

    老者又看了他许久,才叹了口气,将人放进来。

    侧门直通绣庄的后院,屋子里都没点灯,也没有人气。温良正觉得奇怪,却听见那老者说:“我是绣庄的掌柜,你可以叫我七叔。”

    温良礼貌地拱了拱手:“七叔。”

    七叔进屋点上灯,温良这才看清楚屋里的情况——

    除了一些必备的家什,就只剩下一些堆着的粮食。

    “小姐嫁去青州城……也好多年啦。”七叔一边斟茶,一边感慨道。“小少爷也长成大人了,听说还考中了探花?不枉当初老爷那么疼小少爷……哎,只可惜,造化弄人啊……”

    温良心里满肚子的疑问,但碍于七叔是老人家,便只能由他感叹过去。

    “来,喝口茶。”七叔将茶杯递给他,又说。“其实……崔家在青州城的变故,我们都知道……姑爷失踪了,小姐闭门不出……傻子都知道崔家发生了什么……”

    听到七叔这样说,温良差点被茶水呛到。

    什么意思?莫不是……齐家早就知道崔夫人现在的处境?

    “慢点喝,不够还有。”七叔看他灰头土脸,猜他一定是为了赶路没少遭罪。“从青州城来应该挺麻烦的吧?”

    “不麻烦不麻烦。”温良谢过七叔的好意,小心翼翼地开口道:“那七叔……这齐员外……”

    虽然七叔爱唠叨,可温良却始终记得自己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