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自己每次提出建议的时候,哥哥都会走神呢?岑夫子都说他是青州城中最有天分的孩子,可为什么……哥哥……却好像不太信任他似的?

    “哦、哦……”

    温良慌忙应道,呼吸有些急促。

    他方才被崔呈衍一本正经分析局势的模样所吸引,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以前的崔呈衍一边干着不着调的事情,一边又漫不经心地说着正中问题要害话语的场面。

    崔五岁……到底是跟别的孩子不一样。

    别的孩子,或许会被陌生又危险的环境所吓退,可他却能从中分辨出好坏,甚至还能做出一番思考。

    小小年纪竟能思虑至此……也不知是福是祸。

    温良神情复杂,可当事人却仍是怀着一腔赤诚地,期待似的望着他:“哥哥,我们写信给爹爹,叫他派人来接我们吧。”

    崔呈衍的眼神澄澈,没有忧虑,没有烦恼。

    果然,在小孩子的眼里,家人才是最可靠的。

    这与长大后的崔呈衍……怕是截然不同的。

    温良摸着他的小脑袋,摇摇头:“爹爹现在很忙,还有很多要紧的事情要做。阿衍想得很周到,但总是打扰李叔叔和二丫奶奶他们也不好,咱们还是快点回家吧。”

    崔员外的事情,他是决计不能告诉崔呈衍的。

    温良心乱如麻。他不知道,崔家现在这个情况,崔呈衍回去……到底好不好?

    毕竟,在官府那边,他还是个“死人”。

    “哦……”崔呈衍的表情有些失落,他看着自己身上的粗布麻衣,颇为嫌弃。“那……为什么哥哥要给我穿这么难看的衣服?”

    在崔五岁的记忆里,像这样布料粗糙又打着补丁的衣服,他连见都没见过。

    温良还在崔呈衍的脸上涂了些锅灰,让好端端的一张俊脸,瞬间变得灰败不堪。

    崔呈衍更加不解:“哥哥,这……这是要做什么?”

    崔呈衍气质出尘,就算穿着粗布麻衣也惹人注意。现在不仅穿的简陋,连面容都被温良刻意隐藏,原因无他,就是怕被人认出来,徒生事端。

    “正如你说的,外面不太好。”温良说。“路途遥远,自然要做些改扮。阿衍……该不会不愿扮丑吧?”

    崔呈衍恍然大悟,拍手道:“我懂了!这就叫……伪装!”

    “他们都说我娘亲年轻的时候是大美人,所以才把我生得这样好看。”崔呈衍照了照镜子,虽然镜子里的他灰头土脸,但一双凤眸仍炯炯有神。

    他放下镜子,托着腮看着温良,唇角弯弯。

    “哥哥,你觉得我好看么?”

    不知为何,他很期待温良的答案。

    别看崔五岁年龄小,但凡是夸他的话,他全都记得。

    娘亲可是说过,像他这般好看的小娃娃,长大之后也必定仪表堂堂,丰神俊朗,引得无数女子竞折腰。

    哥哥……虽然不是女子,但!既然是他媳妇的话,那!也应该会觉得……

    崔呈衍眼若星辰,像极了等待主人嘉奖的小狗子。

    温良失笑,戳了戳他的小脑袋。

    “成天就瞎琢磨这些,知不知羞。”

    果然,小时候的崔呈衍就已经显现出不正经的端倪。

    “你知不知道,若是追着人家姑娘这样问,是要被当做登徒子抓起来的。”

    “可、可是……”崔呈衍小声反驳。“哥哥……又、又不是……”

    哥哥明明是他媳妇。爹爹可是说过,媳妇是最亲近的人,最亲近的人之间,难道还有什么不能问的吗?

    温良耳尖泛红,没理由地心跳加快。

    “你、你别问了。”他转过身,去收拾其他的零碎。

    面上的红绯已经爬上脖子,若用手摸摸,还能感受到滚烫的温度。

    可崔五岁偏偏不知好歹地跟过来,绕到他跟前。

    “哥哥,你脸红了。”他眉开眼笑,颇为得意。“我知道,脸红就是害羞,哥哥你害羞了!”

    温良瞥了他一眼,佯装生气:“就、就你知道的多!”

    崔呈衍以为是在夸他,还嘿嘿笑道:“他们也这样说,我聪明,我知道的多。”

    温良哭笑不得。

    这傻子!真不知道他是假傻还是真聪明!

    都、都傻了还、还不忘……

    心虚的温良不敢看崔呈衍的眼睛,却不料对方突然抓住了他的手,一本正经地说:

    “哥哥,你看着我的时候,我觉得很开心。”

    崔呈衍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温良说这些,他只是觉得,一见到哥哥,就有数不尽的话往外冒,连他自己都吓一跳。

    心跳得很快,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