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你的本事,到哪儿都能交到朋友。”柳无言犀利地点破本质。“从叶大人到卫小将军,所有与你投缘的人,似乎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什么特点?”崔呈衍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我听闻卫小将军与你是旧相识,在别人面前抹黑故人……不太好吧?”

    聪明人说话,总是弯弯绕绕。柳无言知道他的意思,却没有接着说下去。

    “可惜了,卫小将军一番苦心被辜负。”柳无言故作惋惜地摇摇头。“鹏举虽然没有办法与二皇子正面抗衡,但他却在你出事之后第一时间派人送信于我,希望我能拦下二皇子。如此深情厚谊,竟在你眼里……”

    叶孤云一根筋,卫鹏举何尝不是?

    崔呈衍莫名觉得很有意思。当初与卫小将军相聊甚欢,卫小将军还吐槽过,像二皇子这般急功近利的龙子凤孙,他最烦伺候。行军打仗最忌不听指挥,虽然那次遇袭二皇子表现良好,可卫小将军却说他为争表现,失了大局。

    “子行,你不必劝我,我当你是真朋友才与你这样说。”卫小将军拍拍他的肩膀,以茶代酒与他碰了一杯。“我管他是二皇子还是天王老子,只要是在我麾下,我就绝不会徇私。犯错就要罚,不对就要指出来,哪有那么多面子里子,我听着就心烦。”

    崔呈衍当时一听,只觉得卫小将军乃是真汉子。

    性格直爽,是非分明,眼里容不得一粒沙,纵横沙场这么多年仍能保持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真不愧是老卫将军的嫡亲孙子。

    能与他交好,真是何等荣幸。

    “在我眼里怎么了?”崔呈衍装作没听懂柳无言的意思,反问他:“其实我也很好奇,像卫小将军这样赤诚的人,怎么会跟你这样弯弯绕绕一肚子的人成为莫逆?”

    柳无言夸他有本事,他倒觉得柳无言才是真的有本事。崔呈衍在翰林院的时候,那些翰林官闲来无事最爱聊八卦。苏相权势滔天,聊起来束手束脚,倒是柳无言,朝中唯一能与苏相抗衡的存在,又因为年岁尚轻,显得平易近人,故此才经常成为众人议论的焦点。

    “柳大人稳坐御史台,又是世子殿下的座上宾,还与叶大人、卫小将军交情匪浅……难怪苏相会视你为眼中钉,你这交际圈子,可是无人能敌啊!”

    崔呈衍明面上是在夸柳无言,可实际上却暗含了试探的意味。

    柳无言地位超然,本该可以像苏相一样在京城运筹帷幄,可现在却和慕远枢一起在边境与北狄人周旋。朝中局势混乱,有苏相撑腰的二皇子都知道要速战速决回去争储。一旦二皇子上位,与他有过节的人通通没有好下场。

    “嘘。”柳无言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勾了勾唇角。“朋友多好办事,还有……不该问的不要问哦。”

    真是只老狐狸。

    崔呈衍扬了扬自己手中的信:“柳大人将我爹写给我的家书都看了遍,还叫我不要多问。啧啧,这双重标准……”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柳无言轻咳一声:“令尊我已派密探去寻,子行兄请放心。至于令尊提到的账本与密函我也派人去青州城搜寻过了,妥当,非常妥当……”

    完全是意料之中的答案。柳无言做事滴水不漏,只是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滋味很不爽。

    “对了,新科状元陆明……你与他相熟吗?”

    柳无言忽然提起了陆明,让崔呈衍颇为意外。

    他正想回答一点不熟,却听见帐外有人求见。

    “柳大人!世子殿下带兵出巡的时候遇到埋伏!现在被困在迷雾丛林中!”

    “什么?!”柳无言一惊,脸色骤变。“快带我去看看!”

    昨夜军营附近有可疑人士出没,今天慕远枢才带兵去巡查,没想到竟然中了埋伏。

    或许是关心则乱,亦或许是方才的玩笑让柳无言降低了警惕。直到跟着传令兵走出老远之后,柳无言才意识到不对劲。

    “你……你是哪一队的小兵?”

    柳无言停下脚步,甫一发问,就两眼一黑,失去了意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机关算尽的柳无言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被暗算的一天。

    ☆

    再次议和,仍是在容州城。

    崔呈律意气风发,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慕远枢和二皇子还是只能在城外等着,柳无言还没来,听侍卫说,柳大人从昨日傍晚起就不见踪影,他们搜寻了许久也没找到。

    慕远枢皱眉:“怎会如此?”

    他昨日确实不在军营,回来的时候也不见柳无言,还以为他是生气了。可经过整整一夜,柳无言还是没有出现,这就有些奇怪了。

    置气归置气,柳无言又不是小孩子,今天的谈判多么重要他难道会不知道?

    出发的时间越来越近,柳无言连根头发都没见着。慕远枢执意要等,二皇子便佯装大怒:“柳大人明知议和之事对两国邦交意义深远却迟迟不现身,知道的人明白他想给北狄人下马威,要为大齐博回面子。这不知道的,怕是以为他玩忽职守,连自己该干什么都不知道了!”

    “二殿下息怒,柳大人应该在路上了。”崔呈律连忙打了个圆场。“上次北狄国师轻慢大齐,这次我们晚些去,也是表明决心。”

    侍卫遍寻不见柳无言,慕远枢的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猜测。

    只是他不明白,柳无言深谋远虑,到底是为什么事情牵绊了?

    又是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柳无言依旧没现身。二皇子一副咄咄逼人的模样,慕远枢饶是再迟钝也看出来了,他们根本就没想让柳无言今天能出现在这。

    “既然如此,那今天就只能劳烦崔大人了。”慕远枢道。“还望崔大人能不负众望,为大齐多争得一分利益。”

    “世子殿下言重了,下官定当全力以赴。”

    柳无言不在,可议和队伍的规格却提升了一倍。

    按照二皇子的说法,议和的使臣少了一位,大齐就在北狄面前失了颜面,所以要从其他方面找回面子,于是又往随行队伍里塞了些人手。

    二皇子是什么居心,慕远枢不想再深究。他现在最关心的就是柳无言——翻遍整个军营都找不到,柳无言该不会是出事了吧?

    “果然情比金坚,”二皇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堂兄若是不放心,可先回去找找。毕竟北狄人的探子无处不在,柳大人若是遭遇不测就不好了。”

    慕远枢假装没听出二皇子的弦外之音,策马回到军营。

    他找到崔呈衍,崔呈衍也很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