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北狄的退让也是有代价的。

    “什么?赠予容州城?竟有这般荒唐事!”

    慕远枢闻言,不由得大惊。

    在他上辈子的记忆里,容州城从未被割让出去过,二皇子也不曾亲征前线,更别提一手促成议和之事。

    慕远枢上辈子征战北狄,不仅赢得漂亮,巩固了大齐江山,更是让皇上龙颜大悦,提前将他封王——或许正是这样,才引来二皇子的猜忌,以至于在二皇子利用非常手段登基之后,竟拿他身边的人逐一开刀。

    一想到因自己而死的柳无言,慕远枢心中更痛。愤慨上头的他不顾君臣之礼,一把揪起了二皇子的衣领,厉声质问他:“自古以来大齐都没有赠地的说法!太祖若是泉下有知,定不会放过你这不肖子孙!”

    大齐疆土是太祖皇帝戎马一生拼回来的,这么多年过去了,版图只有扩大的份,哪还有缩小的道理?

    二皇子早就料到慕远枢会拿自己出气,毕竟柳无言是他藏起来的,慕远枢不过是借机泄愤。

    他微微笑道:“堂兄此言差矣,若能以一城换得百姓永宁,这便是值得的。更何况,一时隐忍不代表今后不会讨回来,如今的情况你我都知道——京城已经乱成一锅,我们若是在这件事情上再反复犹豫,就会让北狄人占了先机,反而更加得不偿失。”

    二皇子说得情真意切,倒显得慕远枢才像那个不为百姓着想的恶人了。

    慕远枢目光阴鸷地看着二皇子,让人不觉脊背发凉。

    反正柳无言也不在,那他自然也没有什么可顾忌的。

    “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后搞的小动作?”他的眼底蒙上一层霜,仿佛只一眼便能让人感到一股蚀骨的冷。“二殿下到底是真心为百姓,还是另有私心……相信回到京城之后,皇上自能定夺。”

    提及皇上,二皇子脸上的笑意也冷了几分。

    皇上以避人耳目的方式为慕远枢铺下的路,他岂会不知?可知道得越多,他就越是仇恨慕远枢。

    “我心可鉴明月,一切都是为了大齐江山。”二皇子脸不红心不跳,依旧笑眯眯地看着慕远枢。“倒是堂兄,柳大人的情况还好吗?”

    不到万不得已,二皇子也不想过早亮出这块底牌。

    苏相告诫过他,底牌要用在最后——这大抵是要他留着回京再用,可现在他恨透了慕远枢和柳无言,恨他们老挡着自己的路。

    柳无言老奸巨猾,总能抢先一步布下计策。崔呈律虽然能干,却远不如柳无言防微虑远。像柳无言这样的人才,若不能为自己所用,除掉是最好不过的了。只是眼下还不能挑起与慕远枢之间的纷争,二皇子遗憾地想着,被父皇万般偏爱的堂兄,若真与自己起了争执,想必父皇也会偏向他。

    “你将人藏在哪儿了!”慕远枢到底是习武之人,稍一使劲就让二皇子涨红了脸。

    他们在帐下私谈,没有被人,自然也没有人斥责慕远枢的无力。

    二皇子却是忽然大笑起来,眼底透出讥讽之意。

    “哈哈哈哈哈……”二皇子心中畅快至极,讥讽中又带着些许怜悯。“堂兄,柳大人……知道你这般在意他么?”

    柳无言本是皇上中意的太傅人选,却因为与庆王的私交,主动请缨去教导慕远枢。二皇子少年时曾见过登顶三元的柳无言,心生向往,有意结识,可人家却看也不看,就直接朝慕远枢去了。

    二皇子嫉恨慕远枢,连带着他的一切都有心觊觎。

    父皇为何迟迟不立储,为何在应允他出征之后还偷偷给慕远枢送助力——他最大的敌人不是那个病秧子大皇兄,而是这个令父皇心怀愧疚的堂兄!庆王的独子!

    “我再问一遍,人在哪里。”慕远枢眼底的寒意愈盛,甚至流露出一丝杀机。

    他从来都不是温文尔雅的世家公子,也不是柳无言眼中需要保护的脆弱幼子。柳无言一直以为自己教导出来的是具有真正仁心的明君,可只有慕远枢自己才知道,他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为了柳无言开心罢了。

    既然柳无言想让他正直无畏,那他就正直无畏,柳无言想让他成为万人之上,那他就承了这份情,往那九五之尊的位置去。

    纷扰一世,人只有在将死的时候才会看清楚,自己一生追求所为何。

    柳无言让他选择,这便是他的选择。

    “人在哪里。”

    寥寥四字,却让二皇子忽然意识到,慕远枢是真的想杀他。

    颈上的桎梏越来越明显,让他越发地喘不过气来。二皇子本就只想挫挫慕远枢的锐气,占点嘴皮子便宜,他可从来都没想过这慕远枢根本就是个疯子啊!

    “柳……柳……”

    二皇子艰难地挤出一个字,忽而听见帐外有小兵通报。

    “报!柳大人找到了!”

    慕远枢松开已经流露出胆怯之意的二皇子,抬眼之间,又换回了往常的冷冽。

    他笑了笑:“二殿下既然想玩,那我必定奉陪到底。不过——”

    “你若动我身边人,那就休怪我不讲兄弟情谊。”

    说完,慕远枢就头也不回地掀开门帘,匆匆而去。

    第131章 不负如来不负卿

    柳无言性命无忧,只是无端被绑去了数个时辰,错失了参与议和的时机。

    他心知自己是中了二皇子的圈套,但口说无凭,又没有关键的证据,所以这件事情在明面上也就只能算了。

    一切尘埃已定,割让容州城已成定局。二皇子着急回京述职,大抵想用这次的功劳来换取更多的支持,好让自己的储君之位坐得更稳一些。

    “柳大人没什么大碍,只是一点皮肉伤,擦点药就没事了。”巫雪检查后说道。“若现在还感到有些眩晕也是正常的,这种迷药后劲比较足,需要多休息。”

    打晕柳无言的人怕他中途醒来,特意喂下迷药。慕远枢仍是不大放心,便叫巫雪再仔细瞧一瞧。

    “可别留下什么后遗症。”慕远枢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