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还娶了别人。

    他们的儿子出生,他连看都不看一眼——大儿子身体虚弱,跟当初怯懦不堪的自己,简直如出一辙。

    他不敢看。

    ……

    “姐姐,你恨我吗?”弥留之际的皇上,忽然认真地看着皇后。口齿清晰,尽管已是不惑之年,说出的话却像个孩子一样。

    一个母族式微的皇后,还能有什么性子?将门少女的棱角早已被岁月磨平,她笑了笑,眼角的细纹又明显了些。

    “陛下说笑了,臣妾的一切都是皇上给的,感谢还来不及,又何来的恨。”她为皇上掖好被子,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歇会吧,你太累了,要多休息。”

    他心中苦涩,微微抬手,竟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皇后看他这样,到底是心软了。

    “其实,我也是欢喜的。”皇后忍不住红了眼眶。“你做的事情,我都知道,我……永远站你这边。”

    这些年来,皇上对端宜公主的疼爱,皇后看在眼里。皇上对她绝不像外人眼中那样无情——自己儿子什么能耐她心里清楚,若真让他登上皇位,恐怕过不了多久就成了权臣的傀儡。

    苏贵妃一脉就更不可能。二皇子睚眦必报,若让他登基,恐怕皇上前脚一走,她和她的儿女后脚就要进皇陵陪葬了。

    至于柳妃……

    “陛下,下旨吧。”皇后轻声道。“远枢这孩子堪当大任,一定不负所托。”

    当初若没苏相的手笔,如今这江山,也该属于庆王那一脉。

    皇上的气息有些微弱,他喃喃道:“皇兄……皇兄……我、我还给你……我还给你……”

    说完,竟昏了过去。

    “太医!太医!”皇后凄厉的声音在宫殿内回响,院令手忙脚乱地上前诊脉,两个太医围上来施针。

    院令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后背的薄汗几乎要汗湿了官服。

    “皇……”

    他话还没说完,却见有人拍着手掌,慢步走了过来。

    “见过母后。”二皇子眼中带笑,没有一点要行礼的意思。他看了一眼被太医围住的皇上,故作痛心地叹气道:“看来是儿臣来晚了,见不到父皇最后一面了。”

    皇后微微皱眉:“放肆!”

    可在场的人却没有一个敢动二皇子。

    守卫已悄悄被他换成了自己人,只要太医宣布皇上断气,他就可以抢占先机,名正言顺地登基了。

    “二哥!”

    端宜公主红着眼,朝他怒喊道:“父皇卧病在床,你怎么能这样大逆不道!”

    若不是乐青拦着,她的手掌说不定现在已经落在二皇子脸上了。

    端宜这丫头,还是没大没小。二皇子看了她一眼,往昔的宠溺不复存在。

    “端宜,”他眼里没有一丝笑,声音也是异常冰冷。“你若听话,就还是大齐最尊贵的公主。可若是不听话……”

    二皇子的眼神转向一脸严肃的皇后,身后的侍卫一拥而上,将皇后团团围住。

    “父皇思虑过重,不治身亡。母后悲痛欲绝,亦随之而去。”二皇子笑眯眯地看着她,“怎么样,母后可要儿臣再送您一程?”

    皇后到底是将门之女,面对这赤裸裸的逼宫,也仍然面不改色。

    “二殿下……皇上……皇上已经升天了……”

    太医院院令恭敬地跪在二皇子面前,就差呼喊新皇了。

    得了,又是一个见风使舵的小人。

    皇后看了一眼病榻上的皇上,不由得冷笑道:“连这一刻都等不了了?怎么,李太医,王太医,你们的诊断结果也跟院令大人的一样吗?”

    被点名的两位太医面面相觑,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微臣不敢!微臣不敢!微臣医术浅薄,实在不好妄下判断啊!”

    上位者之间的纠葛,他们这些小喽啰又怎敢掺和其中。

    二皇子踢了院令一脚,轻蔑地笑道:“去,好好为父皇检查一番。”

    皇后警觉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二皇子无辜极了:“母后息怒,院令大人经验丰富,儿臣这……也是为父皇好啊。”

    说完,还嫌弃似的说了句:“院令大人是上了年纪么?乌龟都爬过去了,大人怎的还如此磨蹭?”

    挑衅至极。

    “微臣不敢!”

    院令早已汗如雨下,他虽然伺候过两位皇帝,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大场面。二皇子明里暗里的意思,都是想借他的手让皇上“驾崩”,可他……可他怎么敢!

    皇上虽然昏厥过去,但胸口还有起伏。皇后死死地盯着二皇子,大喊道:“你!你怎么敢!”

    二皇子笑吟吟地看着她:“母后说笑了,我这是为父皇好,我又为何不敢?”

    院令颤巍巍地举着银针,迟迟不敢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