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绯色从约书亚的耳朵尖蔓延到了耳根。他攥着男人的衣领,手触碰到他敞露的胸膛,那种真实的热度,跳动的频率,让他感觉仿佛又靠近了对方的心一点,两个人棱角怪异的灵魂更加相互吸引。

    “那时候……你娶我母亲也是因为我的关系吗?”

    约书亚小心翼翼地问出这个埋在心里多时的疑问。

    洛伦佐略微迟疑了一下,挑起眉毛:“不然呢?”

    扪心自问,在当时这并非全部的理由。尽管在初遇约书亚时,他对他的确产生了一点于他而言不可思议的恻隐之心,但真正驱使他开始追求美狄亚的却仍然是关乎切身利益的考量。只是,后来越接触这小家伙,他就越想保护他,把他从那个女人硫酸般腐蚀性的爱里救出来,于是他用了一个魔鬼、一个刽子手最为擅长也最惯用的方式。

    约书亚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异样。

    他固然明白,在当时让一个大自己十五岁的男人对他一见钟情是件荒谬的事,却依然有点失落。而另一个藏得更深的疑问也被勾起来。

    他没敢问出来,因为这实在是个破坏心情的问题。

    ——你杀了她吗?你抹去了我在那段时间的记忆吗?

    如果真的是呢?约书亚矛盾地心想着。假如他得到了确切的答案,他该怎么面对?难道该将这个疑问永远埋葬掉吗?

    “约书亚,我犯过不可饶恕的罪,即使上帝都无法原谅我,但我希望你能。”洛伦佐捕捉着他的目光,温柔地请求。他向来是个唯利是图,没有畏惧之心的恶徒,但现在却有了害怕失去的存在。

    因为如此,他竟也拥有了一丝悔过的能力。

    约书亚直视那对狭长的眸子,手指掠过已经修复好的水晶眼镜的边沿。金属链无声地晃动着,蓝宝石闪烁的光芒像一滴忏悔的眼泪。

    烫到了他的骨子里。他飞蛾扑火般吻上了男人的眼角,喃喃道:“如果你背负着什么罪孽的话……我愿意做你的共犯。”

    洛伦佐有些怔忪。他细细端详着眼前人, 男孩脸上是一种认真而执拗的表情,动人极了。他抬起手指抚过他的眉眼,仿佛试图将他此刻的模样一笔一画地刻进记忆中去,作为他被他爱着的证明。

    一阵响亮的电话铃声却突然打断了这一切。

    约书亚从他身上跳起来,洛伦佐拍了拍他的屁股,走进书房里,拿起话筒。约书亚跟过去,但被他顺手关上的门挡在了书房外。

    “大人,你一直在找的那个约翰·康拉德医生回了纽约,我们在第一时间就把他已经抓到了,要尽快将他送到您那里去吗?”

    洛伦佐犹豫了两秒,他食指屈起,习惯性地在桌上敲了一下——这是一个焦躁时惯有的动作。然后他压低声音:“送来吧。”

    约书亚屏气凝神地贴着门板,也没有听出什么来。

    但难以言喻的不安却从心底升腾起来,让他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他直觉,那通电话的内容不是什么好事。

    ……

    傍晚,卡尔顿夜总会。

    “你看,那位就芝加哥的最高治安官,警察局长布莱克。”洛伦佐掸了掸雪茄,手点了一下不远处,约书亚的目光穿过贵宾区的镀金护栏望向底下穿梭往来的人,果然看见了一个曾经在报纸上看见过的面孔。

    头发花白的男人满脸横肉,有着一个形状锐利的鹰钩鼻,眼神咄咄逼人,那修身的西服也无法掩住他壮硕的体格,嘴巴上叼着的一个烟斗好像朝天的炮口,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而实际上,关于这位警察局长的脾气也有个绰号,就叫“炮铳”。

    “依你看,该怎么对付布莱克?”洛伦佐捏了捏男孩的脸。

    “爸爸,别在公众场合这样!”约书亚憋紫了脸,皱起眉毛,扭头躲了开来,瞥了一眼旁边洛伦佐的手下。见他们没敢取笑他,他顺手夺过了洛伦佐嘴上的雪茄,咬在齿间,“这老头是个出名的臭脾气,以为自己一手遮天,对任何人都分毫不让,除了市长谁也得罪不起他。要把他撬过来,除非有把柄,否则威逼不行,只能利诱……得知道路易斯给他上了多少供,或者投其所好。我知道些传闻,据说……”

    “布莱克很好色,不过喜欢的是美少年。”

    “说的没错,路易斯的儿子就是他的娈宠之一。”

    约书亚瞠目结舌:“那禽兽连自己的儿子也……”

    转而他又冷笑,“也对,他没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洛伦佐搂着他,将他领进贵宾席的另一个房间:“所以,等会你在这儿听着,别出来,我可不希望布莱克对你产生什么奇怪的想法。”

    “但我希望能参与这场交涉。”约书亚不情愿地在沙发上坐下来。

    洛伦佐弯下腰,吻了一下男孩的额头:“这次不行。”

    “咚咚”,一阵敲门声响了起来,跟着传来弗兰的声音:“大人。”

    “进来。”洛伦佐回过身,走了出去。

    在门完全掩上之前,弗兰走了进来。

    约书亚窥见他在缝隙里一闪而过的身影,旋即恍然大悟。

    他凑到门前,将门拉开了一条缝。

    他的表亲穿着一身紧身皮衣,领口开得很低,脖子上挂了个铃铛,腰掐得极细,有意露出了线条漂亮的蜜色胸膛,似乎还打了点口红,眼镜取掉了,跟平常那副精明老成的模样迥然不同。他走路的姿态也是妩媚的,活像个经验老到的脱衣舞男,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风情。

    紧随在他身后出现的,是一根黑色的手杖。

    杖足在地面上耀武扬威般的跺了两下,一只锃亮的皮鞋才迈了进来。

    男人干咳了两声,威严地走了进来,洛伦佐迎上去和他握了手,礼貌地问候:“晚上好,布莱克局长,很荣幸能与你共进晚餐。”

    约书亚发现布莱克的眼珠在他的恋人脸上明显黏住了一会。

    他愣了一下,神经不由敏感地绷紧了。

    ——洛伦佐虽然不是美“少年”,但实在是个非常……非常罕见的美男子。这该死的布莱克难不成对他产生了兴趣?

    看见布莱克半天才放开洛伦佐的手,约书亚像吃了一只苍蝇般难受,忍住了那种想冲出去一拳打倒对方的冲动。他知道,即使布莱克色胆包天,也不敢把心思动到黑手党头目的身上去,这可是致命的冒犯。

    他想得没错。除了开头这个小插曲,交涉进行的格外顺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