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把傅莹珠送出去,舍不得把自己的女儿送出去。

    陈氏的哭声渐渐小了,哀怨的眼睛紧紧盯着傅堂容,又恨恨地看了老天师一眼。

    她不敢和老天师争辩,

    老天师在场,她岂敢班门弄斧,质疑他的水平,自找没趣。

    她哪怕在这儿把老天师的话反驳个干净,但凡老天师出去一说,那她女儿的名声,也是照样毁了!什么样的人家,敢娶这样的闺女啊?

    她作出一副怜极了的模样,以期能够替自己、替傅明珠争来几分怜悯,却也是在做无用功。

    黔驴技穷,陈氏知道,自己此时没有胜算了,只能先稳住局面,之后再做打算。

    泪水盈满眼眶,陈氏抽噎着,心中渐渐浮现出一个主意。

    等老天师一走,她就要去稳住傅堂容,吹点枕边风,先拖延住将傅明珠送去庄子的时间,不能叫人太早就将傅明珠送到庄子上去。

    先拖延三日、再拖延五日……久了便能将这事拖延过去,从此按下不提,就当没发生过。

    不然,一旦去了,想再请回来,就难了。

    只需要厚着脸皮,拖个一年半载的,或者直接把老东西给拖死,等到傅明珠出嫁,她便不再是侯府的人了,也就犯不着再顾及老夫人的八字,届时,自然也便不必再去别庄。

    穷则思变,人逼急了,也是懂得变通的,何况陈氏本来就很有急智,很善于应付这种突发状况

    陈氏心里这才稍稍好受一点。

    不过,还没等她将自己要给傅堂容吹枕边风时要说的那些话术想清,只见堂中快步走进来一人。

    是府中管事的管家。

    “侯爷。”管家上前禀告,“为大姑娘去别庄而准备的马车准备好了,诸事也都安排妥当,以启程了。”

    陈氏:“!!!”

    陈氏简直听见了阎王索命般,立时僵住,眼睛呆滞了。

    是她安排好的管家。

    这遭来木樨堂,陈氏原是与傅堂容一道,来怪老夫人自作主张,居然要将傅莹珠多留三日。

    有傅堂容撑腰,陈氏势在必得。心里觉得,这傅莹珠定然是一刻都不会在府中多留,是以连送傅莹珠的马车和车夫都给准备好了。

    管家的出现,也是她安排上的。为的就是迫不及待,刻不容缓,能立马把傅莹珠打包带走 ,免得节外生枝。哪想,今儿个,要接的人,就变成自己的女儿呢?

    此刻管家一冒出来,陈氏心头一滞,不用人扶,自个儿从地上忙不迭爬起来,推着管家出去,“此事急不得,急不得。”

    管家简直丈二的和尚,摸不到头脑,看着陈氏,一副困惑不解的表情。

    明明是夫人说要尽快安顿好的,怎么现在她又说,急不得了?

    真急不得,怎么还天天催促?是他会错了意,还是出了什么问题?

    陈氏哪来得及和管家打眼神战,她现在只想将管家推出去。

    只是来不及了。

    老夫人那么大个人就坐在那儿,又不是瞎子聋子,自然听见了管家的话,当下发话:“管家,你将马车与车夫都备好了?”

    “是。”管家为了邀功,解释道:“一路上负责护送的护卫,以及运送东西的马车车夫,都准备好了。急切的话,现在就以立即启程。”

    “好啊。”老夫人一锤定音,“既然如此,那择日不如撞日,今日便把二姑娘送去别庄吧!”

    老管家:“???”不是说,被送走的,是大姑娘吗?关二姑娘什么事。

    陈氏:“!!!”

    陈氏脸上,方才的泪痕尚未干涸,此刻又落下泪来。

    备给傅莹珠这个冤家的马车要用来送她的心头肉傅明珠走,陈氏简直要哭昏过去。

    要知道,她为了能让管家快点备好马车,给了他不少好处。哪怕她囊肿羞涩,已经快要周转不开,头面也没闲钱添置,是为了把傅莹珠送走,她把最后的体己钱都给了管家的!

    陈氏用委委屈屈的表情看向傅堂容,傅堂容却并未看她,而是笑着应下了自己母亲的话,依旧是那副对老天师言听计从的态度:“母亲说得极是,既然马车都准备好了,便也不必再耽搁了。”

    “明珠一直是个孝顺的孩子,自然是会乐意为自己的祖母、为了侯府大业而分忧的。”

    “此次多亏是天师在这儿,不然若是听了那个假大师的鬼话,侯府的百年基业,岂不是就要毁在我傅堂容手里了,多谢天师,还请天师移步,晚辈好生招待您一番。”

    傅堂容的话一出,那便是一锤定音,管家连忙告退,老夫人拨了个小丫鬟去告诉傅明珠收拾行李。

    傅明珠,今日便要启程去别庄了。

    陈氏简直要呕血,一边心疼,一边肉疼,整个人后仰,趔趄了一步,差点昏了过去。

    眼看着那个被老夫人派出去的小丫鬟要出门,陈氏也不顾什么礼数了,一把拽住了小丫鬟的胳膊,硬生生朝着傅堂容跪了下来,“侯爷,侯爷,您再想想清楚!”

    “明珠她最孝敬您了,真送她去别庄,您舍得吗?啊?”

    陈氏焦灼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哭腔,听上去肝肠寸断,祈求不行,脸色一厉,“今日妾身便是撞死在这儿,也绝不会叫人送我的明珠去庄子上受苦!”

    原本傅堂容见到陈氏听到老天师判词初时泪眼朦胧、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知她爱女如命,心中尚有几分怜惜。

    此刻,陈氏一哭二闹三上吊,胡搅蛮缠,吵得傅堂容耳朵直疼,傅堂容渐渐失去了耐性。

    甚至有些厌烦了。

    陈氏一向是体面得体、识大统的,今日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