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上汉子期待的目光,苏页大大方方地接到手里,道了声谢——不仅是这顿饭,还有虞峰的救命之恩。

    虞峰看着面前的人,满足地笑了起来,“举手之劳,不必言谢,趁热吃吧!”

    苏页咬了一口,才想起来问道:“你吃过了吗?”

    “吃过了!”虞峰答得太快,怎么听都有点假。

    苏页眉眼一挑,露出怀疑的目光。

    虞峰挺了挺腰,拍着肚子证明,“真的,不信你看!”

    苏页扫了一眼,嗯,鼓鼓的,的确不像饿着的。

    以他的观察,这家伙人缘不错,也挺有威信,想来顺道给他带份饭并不是什么难事。

    于是,苏页便心安理得地吃了起来。

    他的用餐礼仪很好,不仅是上辈子养成的习惯,更多的还是受到了原身的影响。

    如果不是苏家族人从中作妖,想来他现在已经是威风凛凛的永安侯了,何苦连饭都吃不上!

    实际上,双儿的外形和男人一般无二,只是在身体的私密处长有孕纹,倘若刻意伪装一下,外人根本无从觉察。

    如果不是族长逼着他嫁人,估计也不会把苏夜阑逼急了跑掉。

    想到这里,苏页心里小小地打了个突。

    看来,他以后得万分小心才行,不能被苏家抓回去。

    要知道,这个时代宗法制度在人们心中的约束力甚至凌驾于朝廷法度之上,一个宗族的大家长对所有族人都有生杀之权。

    如果真被抓回去,无论是被逼着嫁人,还是沉塘,他都没地儿说理去。

    至于双儿的问题,苏页根本没有任何心理障碍。

    对于过了二十五年“非人”生活的苏页来说,不过是能生孩子而已,总比生活不能自理好太多。

    苏页愉快地接受了这样的设定。

    ——

    农历九月,已是深秋。

    夜间寒凉,虞峰却依旧赤裸着上身。

    苏页略略一想便猜到,对方唯一一件上衣如今正被他压在身下。

    他拿眼扫了一圈,棚子里的人无一不是草席裹身,再无其他遮盖之物。就连他原本以为压席子的土疙瘩,实际上也是“枕头”。

    即便如此,这些人根本没有半点抱怨,甚至在睡前还每天,用苏页不太熟悉的方言讨论着最近的伙食。

    他的心里泛起阵阵酸意,能健健康康地活着,真的已经足够了。

    苏页动了动身子,想要把身下的衣服抽出来,给汉子盖上。

    虞峰察觉到他的动静,迷迷糊糊地伸出胳膊,动作熟练地把他搂到怀里。

    搂紧之后,汉子还空出一只粗大的手掌,轻轻地拍打着他的后背,嘴里含含浑浑地嘟囔着,“来,抱抱,抱抱暖和……”

    苏页一阵愕然,手下意识地抬起来,想把虞峰推开,然而,看到他疲惫的面容,最终还是忍住了。

    古代徭役有多累,即使他没亲身体验过,也从书上看到过。

    抱就抱吧,抱抱暖和——苏页默默地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男人的胸膛很暖,严严实实地挡住了无孔不入的晚风。

    空气中充斥着汗味和土腥气,还有四面八方传来的脚臭味,苏页抽了抽鼻子,有些无语。

    他伸长胳膊,从草席外面扯了把草叶放到鼻子底下,淡淡的青草气息暂时抵消了部分臭味,苏页深深地吸了口气,终于好受了些。

    然而,被陌生人抱着,他的身体始终无法放松。

    原以为这样的状态定然会失眠,没成想,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苏页便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而且,睡得十分安稳。

    ——

    第二天,苏页醒来的时候,虞峰已经去上工了。

    席子旁边放着一盅竹筒汤,还有被汤暖着的黍面窝窝。

    窝窝有些硬了,苏页却没矫情,用温汤泡软了一口一口咽下去。

    吃完之后身上有了些力气,他便扶着棚柱慢慢地站起来,沿着墙壁练习走路。

    仅仅是迈步这样简单的动作,于他而言都十分新奇。

    他上辈子也走过路,却要借助各种仪器,根本没有此时来得这般……踏实。

    对,就是脚踏实地的那种“踏实”。

    苏页扶着棚柱,慢慢地走到外面。

    秋日的阳光并不刺眼,他还是下意识地用手遮了一下。

    慢慢地适应了一会儿,苏页才抬起脸看向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