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两只手:“青春不再了,我却奢望它停留。”

    “蠢货!”赤星斥道。

    “等您到我这个年纪,您会懂的。”伯爵平静地道,“可惜事发得太快,我的交易来不及完成,到头一场空。”

    交易没完成,意即脏血尚未融入伯爵的身体。赤星不信,弹指飞去一道火,探照伯爵的虹膜。

    虹膜毫无异常,火光太盛,刺得伯爵闭上双目。

    图伶坦言自己统共替脏血引渡过两次,这次成功之后脏血将帮他重塑青春,而今结局摆在眼前,青春终究到不了手,等待他的唯有森森牢狱。

    录雪替图伶伯爵上铐,伯爵没有反抗,顺从地起身,随他离开府邸。

    从缪梨跟前经过时,图伶特地停下,亲切地对她道:“您好,女王。”

    缪梨对他的下场不无遗憾,点头回应:“你好。”

    希望他在监狱好好反省。

    今晚的风波眼见即将平息,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下一秒竟再生变故。

    图伶望着缪梨,本要移开目光,只是多看一眼,偏偏这一眼让他整个儿胶着在原地,视线倏然僵直,盯住缪梨移动不得。

    他的左眼以近乎诡异的速度急剧充血,眼眶登时深红一片,眼球突突往外挣着,恨不能脱出眼眶,直扑缪梨的脸。

    从伯爵喉咙中传出令听者毛骨悚然的尖啸,那是魔物的声音,借伯爵之口欣喜若狂地道:“看见了,看见了!找到了,找到了!”

    “命中注定的——”

    越来越尖利的叫喊声里,图伶伯爵竟强行挣脱镣铐,张牙舞爪奔向缪梨。

    缪梨一惊,抬手以魔法做盾格挡,伯爵陷入疯狂,以头抢盾,撞破脑袋也要捉她。

    录雪见状情急,下意识抢快两步,试图挡在缪梨身前。

    他动作很快,但赤星动作更快,魔王闪身护住缪梨,抬手扼了伯爵的颈,五指用力,掐得伯爵骤然止息,尖啸顿失,只剩喉头难受的咔咔声。

    从赤星掌心涌出的火将伯爵层层裹覆,伯爵显然说谎,脏血已存在在他体内,只是这个居然可以藏得这么深,半点异常都不显露。

    煎熬中的伯爵张大嘴巴,吐出一口浓密黑雾。

    缪梨挥出魔符吸收黑雾,最先飘开的一缕仍微不可察地滑入赤星眼里。

    录雪召开十二道刃,道道封住伯爵要害,通身受制的伯爵随即被赤星甩飞,落在地上昏死过去。

    “别让他死了。”赤星厉声道,“要他把实话吐个干净。”

    审问伯爵,那是后续的事。今晚的夜格外漫长,脏血之灾算告一段落,赤星跟录雪要调度,缪梨帮着料理现场,忙碌到王都沉睡,赤星才带着缪梨返回王宫。

    返程的路,赤星有些沉默。

    他没受伤,魔力仍然充沛,却莫名地生出些疲态,缪梨与他并列飞行,看见他时不时抬手揉眼睛。

    “不舒服吗?”她问。

    赤星道:“没事。”说着又揉眼睛。

    缪梨觉得他不像没事,不住地捉着他看。月光之下,赤星身形朦胧,眼也朦胧。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眼里的神采好像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你再看,我要把你抢来这里坐了。”赤星道。

    他这么说,她不愿再看,头扭到一边,暗骂不正经。

    回到王宫,久候多时的菇冬冲来迎接,见王与女王安然无恙,大大松口气,忙说备着热水和夜宵,请两位陛下好好休息。

    缪梨要去换身衣服。她始终觉得赤星身上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防患于未然,走前请菇冬让治疗师来看看。

    菇冬一听十分紧张,连声应好。

    缪梨的预感是正确的。

    她不过离开一会儿,换完衣服走出更衣室,王宫变了天,仆从们急匆匆走来走去,端水的端水,拿药的拿药,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一个女仆望见缪梨,快快跑来:“女王,您看看去吧,陛下他……”

    缪梨问:“发生什么?”

    “陛下中毒了。”

    赤星吸收些许图伶伯爵吐出的黑雾,那雾不带魔力,却有剧毒。

    好在赤星体内有无比旺盛又无比强大的魔火,魔火抹去大部分毒性,余下一点点,伤害不了性命,等毒性发作时间过去,赤星连感冒都不会得。

    缪梨初听,觉得这算件幸事。

    女仆不以为然:“治疗师说,余毒会让陛下失明。”

    缪梨大惊:“失明?!”

    女仆说话大喘气,听得她一惊一乍,孰不知失明之后还有下文。

    女仆道:“虽说明天这个时候就能复原……但陛下一听,大发雷霆。”

    赤星生气的时候余毒发作,只听房内一片瓷器破裂之声,菇冬和治疗师都被踢出,失明的魔王独自关在房里,菇冬苦苦哀求,他就是不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