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回座位,看下缪梨快快乐乐地走出去,直看到她最后一抹影子都消失,才垂眸摸了摸手。

    软绵绵的,女孩子的手,一包包在手里,好小。

    也好温暖。

    世岁抬起手,把手心贴着面颊,才发现脸不知不觉发起热。

    他想做点别的事情分神,看见缪梨放在桌子上的烤饼,拿到跟前,想了又想,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有打开来吃。

    他从来不吃王宫外的食物,加之这种饼他见过,是小摊上的热门货,早餐时间企鹅会端着托盘满学校兜售,卫生情况不明,还是不要吃了。

    缪梨感觉自己迟早精分。

    一天之内,她要扮演两个角色,出王宫是交流生,回王宫是女王,这本来还好,把持得当,也可以蒙混过关。

    难就难在她的未婚夫也是个精分角色。

    在王宫世岁是高贵帝王,出王宫世岁是优雅教授,他虽不是故意搅局,可的的确确影响到缪梨的日常生活。时间一久,她开始有叫岔嘴的危险,像今天变完猫回到王宫,迎面撞见世岁,一声充满敬爱之情的“教授”险些唤出,还好关键时刻咬住舌头,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全怪世岁。

    如果不是他出格牵她的手,她不至于回王宫还思考着他究竟发什么癫。

    世岁看见缪梨,早早停下脚步。

    他看过来的眼神怪怪的,好像多了一点点亲切,还有一点点通透。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看缪梨的眼神就变成这样,没了半点儿初次相见时的疏离。

    缪梨被这样捉摸不透的眼神一看,不禁非常怀念刚见面的时候世岁那拒她于千里之外的矜持和拘谨。

    她一边想,一边客气地跟世岁打招呼:“好巧啊陛下,你也刚回来。”

    “是。”世岁道,“女王今天还愉快吗?”

    “很愉快。”缪梨道。

    按照常理,对话进行到这儿应该结束,世岁会目不斜视地与她擦肩而过,去做他自己的事情。

    但他竟点点头,接下缪梨的话:“我也是。”

    缪梨惊诧,等看见他眼角眉梢轻轻浅浅的笑意,惊诧顿时加倍。

    他在笑。

    像是想到什么高兴事,很愉快的样子,积雪消融,冰花初绽,好看得让她生理性移不开眼。

    克制,克制,这是陷阱。缪梨想。

    她借口有事,飞快地摆着猫尾巴从世岁身边跑了过去。

    当晚缪梨又做噩梦,这次的噩梦得寸进尺,竟然是她跟世岁举行婚礼的场景,世岁替她戴上婚戒,十指相扣。一忽儿,他的面目模糊起来,用个陌生声音温柔地问:“这样的我你喜欢吗?”

    “梨梨。”他道,“你愿不愿意为这样的我去死?愿意,不愿意?要不要再换一个?”

    “我不要死。”缪梨道,“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做。”

    他亲亲她,亲昵地道:“可你结婚了。结婚就得死。”

    缪梨惊醒坐起,再也没睡着。

    可怕可怕太可怕,夜长梦多,她不要她这桩即将解除的婚约出现意外,必须先求个保障。

    她趁世岁有空的时候走进他的书房,说起返回工匠国的事。

    “在这里打扰太久不好。”缪梨道,“我想过两天回去,陛下。”

    世岁风清月朗地在批文件,闻言眉头一皱:“怎么想到要回去?是仆从们伺候不周到,还是饮食不合胃口?”

    这完全不是缪梨想要的反应。

    他应该淡漠地接受她的请辞,并且暗示她最好明天就走。但此时此刻听他语气,分明是要挽留。

    缪梨心里奔过十万只企鹅,再流利的口齿也变得笨拙:“那倒没有。”

    “卡拉士曼一切如常,女王不妨在我们这里多待段时间。你每天出门,想必很喜欢我们的风土人情。”世岁道,“不是么?”

    “啊。”缪梨道,“也不是……”

    世岁眉头拧得越发厉害,额心水纹都在抗议:“女王执意要走,我不得不怀疑是我们的招待出了问题。”

    他扬声将奇闻婆婆叫进书房,让她为自己的失职主动领罚。

    这操作把缪梨看傻,奇闻婆婆也是无辜,好端端在外面工作着,一口大锅说掉就掉。

    这锅掉下来居然还间接因为缪梨。天地良心,原来有时候做坏蛋也未必需要自己亲自动身。

    奇闻婆婆不问为什么,也不反抗,顺从地要去领罚,被缪梨拦下。

    “我在这里住得很满意,只是想回家。”缪梨道。

    “如果住得舒服,女王不会这么快起思乡之情。”世岁道。

    魔王强词夺理起来也是一套一套,他执意要罚奇闻婆婆,缪梨只好松口说,在这里多住几天。

    奇闻婆婆安全退出,留下一个忽然过分好客的魔王,还有一个不开心的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