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慢慢地离开。

    几个小时后,缪梨站在宅邸的后花园里,用她的魔力拯救那些快被雨水泡烂了根的植物。

    可怜的花,可怜的草,可怜的树。

    缪梨没有睡好,昨晚一直做梦,梦见那个怪物在雨夜奔逃的背影。

    她真该问他的名字,他肯定有自己的名字。

    她快离开穹顶城了,帮不了他太多,或许能够在离开前,跟帝翎说一说他的困境。

    缪梨又想,不知道帝翎什么时候回来,她得给他规定个签名的期限。

    花在缪梨的手下慢慢恢复活力,正在这时,小一跑过来,请她到王宫去一趟。

    “什么事,陛下找我吗?”缪梨问。

    “女王认识托托。”小一道,“从今天早上开始,托托突然发疯一样拼命用头撞墙壁,撞得头破血流,他只有一个诉求,想见您。”

    “托托?”缪梨大惊,顾不得细问托托为什么撞墙,当即往王宫赶。

    她赶到时,托托的脑袋上已经有好几个伤口,他本来还要继续伤害自己,听见仆从说“女王来了”,才停止与墙壁的互相伤害。

    为见缪梨一面,他实在是太拼。

    缪梨跑到关托托的大房子前,瞧着他负伤的脑袋,念魔咒驱出几道绿光治他,心里很生气:“只有这一种方式能见到我吗?”

    托托的大眼睛焦灼地将她盯住。

    一旁的女仆代他表述:“女王陛下,托托撞得这么厉害,除了请求见您之外,还有件更重要的事。”

    缪梨问:“什么?”

    “他想求您去看看陛下。”女仆道。

    缪梨哑然。

    她把托托的脑袋治得差不多,缓缓收手:“原来陛下已经回来了。”

    “是,回了。”女仆恭敬地道,“但陛下的状态不大好。”

    缪梨有些犹豫:“可……”

    她还没可出个所以然,托托怕她不去,梗着脖子又要往墙上撞。

    缪梨一开始担忧他,现在快被他气笑:“我不去看帝翎,你连命也不要了吗?”

    托托一意孤行。

    “你要是撞,我偏偏不去。”缪梨道,“生命很宝贵,不是拿来当作筹码使用的。”

    托托于是不敢撞了,仍旧用悲伤的眼睛看她。

    受他请求,缪梨到底去看了帝翎。

    她以为按照帝翎的性格,状态不好不把王宫闹个天翻地覆已经算慈悲,然而随着带路的仆从进入帝翎所在的小书房,推开门一看,他这次倒真的很乖,独自关在房里,没声没息。

    仆从不敢进去,站在门口小声地对缪梨道:“女王请。”

    缪梨走了进去,越过一扇堆满文件的书架,她看见趴在书桌上一动不动的帝翎。

    他这么精致的一个男的,画眼睫毛根根精细,今天却像随便穿穿,王冠也没戴,衬衫领子乱扯,露出白皙的后颈。

    帝翎不做声,缪梨以为他睡了,放轻脚步走过去,站在他身边,却又不知道做什么好。

    状态不行,睡醒或许就行了。

    她想还是先出去,让帝翎好好睡觉,帝翎却突然一伸手,捉了她的手腕。

    不出声的动作,比鬼好不到哪里去。

    “听说陛下精神不好。”缪梨道。

    帝翎抬起头,由于伏案时间长,额头上压出一片红印。他看着她,很高兴地笑起来,引着她坐到身边,大大的椅子,倒方便同坐。

    缪梨不要这样,扭扭手腕,要离帝翎远些。他却身体一侧,将脑袋歪了下来,枕在她肩头。

    他闭上眼睛,仿佛终于找到一个安眠之处,长长吐息。

    这时候,缪梨一躲,他就得摔个爽。

    但缪梨还是没有做这种趁人之危的事情,她从帝翎身上感觉到一股疲惫且哀伤的气息,恻隐作祟,维持着当枕头的姿势没有动。

    片刻,她听见帝翎低声地道:“梨梨,我宁可你……”

    “宁可你不要那么温柔。恶毒一点。”

    “我就不会……不会心存侥幸。”

    说完这两句意味不明的话,帝翎就睡了,缪梨问他什么意思,他也不回答。

    安静的书房,散发着书本与睡眠的香气。

    帝翎捉着缪梨的手卸了力,却不肯松,他的手心原本很凉,现在温暖起来。

    低头望去,他那张完美无瑕的面容,在睡中流露出玻璃一般的脆弱感,虽然入梦,仍是不安,眼皮微微动着。

    缪梨收回视线。

    她哪儿也去不了,什么也没法做,只能东瞄瞄西看看,不经意看见桌面上一份摊开的邀请函,初见不觉得什么,细看顿时提心。

    有时候幸运是因为多看一眼,不幸也是因为多看一眼。

    这是一封邀请大国君主进行非正式会晤的信,请帝翎务必出席,地点在陆地某个富强的国家,出席名单里,一个熟悉的名字赫然在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