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翎是在花园里找到缪梨的。

    他来时, 缪梨正从手心里变出冰花给托托看,托托庞大的身躯塞满铁门,小房子桎梏了他的自由, 囚不住他的快乐, 他一双眼高兴地弯着,为缪梨创造的美妙心生欢喜。

    托托是一个如此温顺的巨人。

    帝翎停下脚步, 用花丛掩盖身形, 看着缪梨与托托其乐融融的一幕,眼神明暗不定。

    他应该生出愠怒, 缪梨与他的僵持消失后, 他再没许过托托接近缪梨的权利, 仆从们也不懂事,参不破他的心思, 只把通往囚笼的大门向缪梨敞开。

    “这个送给你。”缪梨把冰霜凝成的花放在托托手里,亲切地道, “听说你喜欢吃奶酪烤饼, 我给你做, 好不好?”

    托托温和地摇头。他实在不愿意给缪梨添麻烦, 这几天都能看见缪梨,他已经心满意足。

    缪梨看着托托沉默的肢体语言,心里有些遗憾。

    他天生口不能言, 纵使有许多的话, 也从来没机会说出口。

    缪梨还想再跟托托说话,可藏于暗处的帝翎在这时现身,她就说不了了。

    托托看见帝翎,还是充满悲伤,虽然不像上次一样拼命流泪, 精神却明显地萎靡下去。

    他的悲伤却仿佛并非出自被帝翎剥夺了自由,不见天日的生活没有在他心中植下仇恨的种子,为让缪梨见帝翎一面,他甚至连自己的性命也不顾。

    这个功劳,仿佛没能打动帝翎。

    帝翎只是看着托托,沉默的。须臾,他伸出手,对缪梨道:“宝贝,你在这里待的时间已经足够长了。”

    缪梨跟着帝翎往外走。

    帝翎似乎怀着心事,走路的时候,时不时看她一眼,脸色也怪怪的。

    他将缪梨带到空空的小客厅,客厅前端放着一架钢琴,刚一踏入,钢琴就自顾自演奏起来,曼妙的乐声在宽敞的空间肆意流淌。

    帝翎打个响指,大门关闭,窗帘垂落下来,敞亮的客厅顿时被幽暗占领,烛光亮起,这么一方小小的天地,好像成了情人幽会之所。

    缪梨觉得肉麻,想要出去。

    “不急。”帝翎道,“坐坐再走。”

    “那把窗帘拉开。”缪梨道,“好好的阳光都浪费了。”

    “是么?我不觉得。”帝翎道,“有你在的地方已经充满光辉。”

    缪梨被他话腻得一抖,鸡皮疙瘩爬了满身,帝翎说她不解风情,她的确不解风情也不想解,与其跟未婚夫待一块儿,她倒宁愿出去跟托托说话。

    帝翎打开靠墙的酒柜,取出一支酒,开塞,倒出,汩汩的酒液在烛光下透出淡淡紫色。

    他盯着酒出,美丽的脸庞笼了一层神秘莫测的色彩,脑中场景置换,返进昨日的回忆里,沼地魔女来觐见的时候。

    那时,帝翎也是看着那支所谓的爱情灵药,灵药浓缩在一个小瓶子里,疯狂恒久的爱恋,竟然都能够从这里面来。

    沼地魔女观察着他的神色,见他认真,心中一喜,开口再加一把火:“婚姻是最牢靠的锁链吗?不见得。女王只有一个,如果不及时把握,万一有魔种在您之前,夺了她的芳心呢?”

    帝翎眸光一动。

    他伸出手,缓缓将魔药瓶子捏在指尖,唇角翘出微笑的弧度。

    意念回到现实,酒倒了三分之一,帝翎放直瓶身。

    他将酒在杯中晃荡着,看着这种同样能带来快乐的液体,心里想,这已经不是最能让自己快乐的物事。

    帝翎拿了酒朝缪梨走去,他一个杯,缪梨一个杯。

    “这种酒甘甜醇厚,又不上头,你一定喜欢。”他道。

    “喝了就能出去么?”缪梨问。

    酒还没喝,先想着跑,帝翎看着她,有些无可奈何,到底还是宠爱占了上风,他点头:“好吧,喝了就出去。”

    缪梨低头闻嗅,果然很香,将杯沿凑到唇边,爽快地喝了一口。

    帝翎看着她嗅,看着她将杯子凑近,看着她把香甜的酒液含入口中,再缓缓地咽下去。

    他不喝自己那杯,伸手拿了缪梨的酒,拇指摩挲着杯身,轻声道:“宝贝,宝贝。”

    酒已经喝下肚了。

    缪梨什么事也没有。

    被抢酒杯的未婚妻惊愕地看过来,彼时帝翎一手捏碎魔药瓶子,水样的爱情与玻璃沾了满手时,沼地魔女也是无比错愕的表情。

    同样扬眉瞪眼,缪梨可可爱得多。

    “陛下!”帝翎突然发难时,沼地魔女还没能完全反应过来,惊叫着道,“陛下怎么能这样?”

    “我哪样了?”帝翎往王座一仰,慢条斯理甩着黏糊糊的手,以看蛇虫鼠蚁的嫌恶眼神看着她,“你把我的梨梨当作什么了?”

    “不。”沼地魔女连连后退,先时的震怒在发觉无形的风缠住手脚时变为惶恐,“陛下,这真是有用的药!您那么想得到女王的爱,这是最快的、最快的办法,我已经在其他魔种身上实验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