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整个卧室,找不到缪梨。

    “成功了。”缪梨道。

    随后,卧室的门在无风的情况下轻轻打开,似乎有一道体温走了出去,但看不见形体。

    这正是缪梨从穹顶城的古老魔法典籍上默来的隐身魔咒,多看书总归有好处,在她需要的时候,比如现在,知识就派上了用场。

    缪梨要去干一件大事,重伤奢玉。

    她对药倒他、用魔咒弄晕他已经完全不抱希望,奢玉是不可控因素,只有她自己才是可控的,隐身魔咒没有破解方法,唯一的缺点是起效时间很短,她必须争分夺秒,一击必中。

    奢玉的卧房就在缪梨房间的旁边,门敞开着,因为他担心她半夜有事要找他,缪梨当时想,这种担心根本就没有必要,现在看来,还要谢谢他。

    潜入奢玉房间,一路畅通无阻。

    缪梨看见奢玉睡在简陋的一张床上,连被子也没有。他只是和衣而卧,枕着枕头,呼吸平稳。

    这个房间真的挺空,奢玉给缪梨布置了那么多温馨摆设,他自己却随随便便,这要说是临时挪出的空房,也绝对没有魔种会不相信。

    缪梨心里一动,随即强硬地不为所动。

    她缓缓靠近奢玉,右手凝结出一把锋利无比的冰刃,等她得手,坚冰化去,连指证她的证据都找不到。

    缪梨想,现在她也要做一个坏蛋了。

    制裁坏蛋的坏蛋,就等同于英雄了吗?

    不见得。

    奢玉对即将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他侧着睡,脸显得那样无辜。

    缪梨走到了他跟前。

    她高高抬起握着冰刃的手,做了几下深呼吸,终于不做不休,往奢玉右胸腔刺去。

    出手果决,没有回转的余地。

    缪梨心里是这么想的。

    然而当她失了一瞬间的神,意念归位,却发现冰刃停留在奢玉胸膛之上,只剩一点点的距离,扎不下去。

    缪梨冷汗嗖一下出来了,双手微微颤抖,慌张地意识到,她被发现了。

    “我的隐身咒没有失效,怎么可能被发现?”缪梨道。

    本应该睡着的奢玉抬起手。

    他睁开双眼,轻轻握住缪梨,触碰到的瞬间,缪梨的身形才从空气中显现出来。

    发现隐身咒果然没有失效,这让缪梨更百思不得其解。

    奢玉垂眸看了一下冰刃跟他的距离,缓缓坐起,道:“魔咒没有失效,我本来也没发现你。”

    “不可能。”缪梨道,“那我应该伤到你了。”

    “我什么都没做。”奢玉道。

    他放低声音,怕戳破秘密似的:“是你下不了手,缪梨。你终究是光明正大的女王,做不了阴损的事情,哪怕重伤我,你能够重获自由。”

    “不是。”缪梨猛地从奢玉手中抽回自己的手。

    她定定地看着他:“上次在光耀森林我就说过,如果有下一次,我会动手杀你的。”

    “你会吗?”奢玉笑了笑。

    他坐正,拢好衣袍,对她敞开怀抱,毫无保留,温和地道:“动手吧。”

    他又给她机会杀他。上次给了,这次还是予取予夺。

    “你在赌我不敢动手吗?”缪梨的心狂跳起来。她不应该感到害怕的,但事实就是如此,面对奢玉的坦然,她忽然非常害怕,“我会的。”

    “好。”奢玉道,“别害怕,动手吧。”

    缪梨的手越发抖了。她看着奢玉的眼睛,想看出一样的害怕,然后想到,他已经杀了太多条性命,根本不会感觉害怕。

    她大脑一热,害怕顷刻间荡然无存,手往前一送——

    奢玉的左肩就见了血。

    缪梨下手不轻,虽然偏了位置,可血还是冒了一大片,奢玉的面色本来很白,现在更白了些,他看着她,仍然那么充满怜爱。

    她要杀了他,难道也是一件值得宽宥的事情吗?

    缪梨的手指沾到了奢玉的血。

    他皮肤是凉的,血却滚烫,烫得她一个激灵,连连后退。

    “我。”她脑子混乱,语无伦次,“我……”

    “别害怕。”奢玉道,“如果想再补一下,只能趁现在。”

    他苦笑道:“我开始觉得疼了。”

    缪梨没有补刀,她跑掉了。关在房间里,眼前还是血花弥漫开的样子,那样刺眼,逼得她紧闭双目,浑身发冷。

    缪梨平生,头一次感觉像现在这么六神无主。

    她煎熬了一会儿,才猝然警觉,这次失败的伤害,或许会让奢玉迁怒到那些无辜魔种身上。

    她立即打开门向外跑,但一开门,就看见先前见过的高级脏血在外候着。

    “主人让你不用担心。”脏血道,“他不会伤害其他魔种的性命。”

    怎么关门,又怎么在床边坐下来的,缪梨不记得。她用手帕擦着手上的血迹,睁着眼睛熬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