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梨注意到翡光外推的动作,也发现他随即没了动静, 以为把他摔晕过去, 看看低矮的床, 自觉不应该, 连忙拉下被子。

    借着月光,她看见他清醒的脸。

    她顿时松懈,一小股的火又起来了:“这样很不礼貌, 不是绅士所为, 陛下。”

    “我不是绅士。”翡光道。

    “是不是绅士都不能这样做。”缪梨道,“以后改了吧,好么?”

    翡光道:“我只是想摸你的心。”

    现如今耍流氓也用起这种文过饰非的花言巧语,而他眼中甚至没有一丝愧意。

    “不可以!”缪梨道。

    翡光的眼睛眨了眨。

    那种完全填塞的感觉从他心里消失了,现在灌注进来的是缪梨微微的恼怒, 恼怒也比鼓胀的滋味要好,不过在许许多多的感觉里,还是缪梨吃奶油卷时的心情,最为轻松与柔软。

    只是想看看缪梨心里到底塞了什么,她却很生气,至于为什么生气,翡光一开始并不理解。

    但架不住他聪明,又难得起了一点点探究的念头,一个转念,结合缪梨那句气短的“小色狼”,他就懂了。

    “不要误会。”翡光道,“我对你的身体没有欲念。”

    比起半夜偷进房间,这似乎是另一种程度的不礼貌。

    翡光只觉心里那种火辣辣的感觉更猛烈了些,似乎缪梨更加生气。

    “你要吃奶油卷吗?”他突然道。

    这话来得突兀,他忽然想说,就说出口,竟很见效,缪梨的恼怒一下子就轻了许多。

    而对于缪梨来说,她不是不生气,只是错愕,不知道翡光的脑回路怎么长的,她跟他纠结着道德问题,他却关心起奶油卷。

    缪梨燃起火光,照亮翡光的脸。

    就像他自己说的,他没有欲念,那对异瞳中的神念比终年不化的冰山更稳,与她对视,没有丝毫动摇。

    翡光没有说谎。他不会说谎,也不必说谎。

    “你为什么想要摸我的心?”她平心静气,问。

    翡光道:“因为你让我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

    “心。”

    “……”

    缪梨叹了一口气。

    她站起身,瞧着包在被子里的翡光,拥有那样生动的五官,却是根难以沟通的木头。

    “从我身上起来。”翡光道。他忍耐的时间够长了。

    缪梨本来也没打算把他天长地久地压制下去,站起身,朝他伸出手。

    翡光不用拉,自己起来。

    “你睡觉的时候做梦了。”他道,“梦见什么?”

    缪梨莫名其妙,想了想,还是回答他:“梦见我的国家和我的子民。”

    “什么感觉?”翡光又问。

    “没什么。”缪梨道,“只是很思念他们。”

    翡光颔首,转身就走。

    缪梨道:“等等,陛下。”

    她绕到翡光跟前,点点眼睛,示意他看着自己。

    翡光照做。

    他在不一意孤行的时候,向来表现得很乖。

    “以后不可以这样半夜偷进其他魔种的房间,不可以摸……”缪梨深吸一口气,“不可以随便摸心,知不知道?”

    “我敲了门。”翡光道,“你没听见。”

    “我在睡觉会听见才怪了!”缪梨道,“这样不好。你答不答应我?”

    “可以。”翡光道。

    他问缪梨还有没有什么事,缪梨说没事,他就出了门回到自己的房间。

    还是没能睡着,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缪梨在餐桌上看见奶油卷,也看见顶着黑眼圈的魔王。

    他眼下的乌云更浓重了,就算有颜值加持,还是透出两分萎靡。

    比黑眼圈更让缪梨惊讶的,是翡光连着两天来吃饭,看她吃奶油卷,他也吃了一块。

    接下来的时间里,由于翡光的坦诚,缪梨终于知道昨晚他轻薄举动背后的缘故——魔龙的诅咒令他每时每刻都能感知她的心情,他深受困扰。

    缪梨也深受困扰:“被偷窥心情,我也很不爽,要是不知道怎么破解,这件事不就严重了吗?”

    翡光听出端倪,停了餐具问:“你知道破解办法?”

    “知道啊。”缪梨道。

    翡光沉默了。

    占卜师那句“或许女王能够找到呢”响在耳畔,谁又知道他对缪梨说出实情,只是尊重她的知情权,而非觉得她有办法。

    “告诉我。”翡光道。

    他明明没什么表情,不知道为什么,缪梨从他脸上读到些不情愿,就像第一名跟倒数第一请教时那样吃瘪。

    但她才不是倒数第一。

    缪梨拿餐巾擦完嘴,双手在桌上交叠,认真地道:“陛下完摆出诚意,我才告诉你。”

    “我知道或不知道并不重要。”翡光道,“你都会破除诅咒。”

    “那可不一定。”缪梨挑眉,“虽然不喜欢单方面地跟陛下心意相通,不过受困扰最深的好像不是我,而是陛下。就算每天被你读心情,我还是一样能够好好生活,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