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罢,她重重甩袖转了身,眉梢上已凝冰霜。

    若是往常,她自是会第一时间将这样荒唐恶心的事情告诉桑云归,叫她好好开眼看看自己倾心之人究竟是何等丑陋可憎的嘴脸。

    可现在,桑玥站在自己的小屋门前,朝着一旁的主屋看了良久,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方才气急之下并未立即取出留影石留作证据,只看现在桑云归待她的态度,恐怕桑玥说得再过真切,那人也只会以为是她暗中作恶陷害。

    姑娘抬手揉了揉眉心,终是收回了目光,只等着下一次想办法与贺书淮见面,定要诈一诈他、留下证据来揭开他那张皮子才好。

    桑玥心中打算得甚好,只未曾料到贺书淮的无耻程度,亦不曾料到此时的桑云归在事关贺书淮的事上是何等的鬼迷心窍。

    安生日子尚未过几天,桑玥就突然收到了女人的传讯,叫她下学后前去主屋。

    这可实在是难得,难得到让姑娘心中隐隐生了些不安之感。

    就在她依照传讯按时入了主屋再次见到这熟悉又陌生的女人时,竟突生了恍然如梦之感。可未等她心中思绪平息,迎面而来的却是女人毫不留情的一个耳光,比起上一次的更为厉害,直接将心无防备的姑娘生生打趴在地。

    【别伤害她!】

    【求你,求你别伤害她!】

    桑玥的脑中有片刻的茫然,喉中涌上了些许痒意,让她下意识地捂着嘴轻咳了几下,唇角瞬间垂落了鲜红的血珠。

    脸颊的一大半都被打得发麻,她呆怔地匍匐在地上,好半晌才慢慢反应过来这是桑云归又打了她一巴掌。

    甚至都没问是何缘由,姑娘抚着脸阖眸缓了一会儿,骤然低笑出了声:“又是因为贺书淮?”

    “与贺郎何干?!是你自甘下贱!竟敢勾引贺郎!”

    女人仿佛也是气急,直直站在她的面前,垂眸冷眼瞧着她这副狼狈模样,恨不得要再给她一个耳光似的。

    姑娘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撑着膝盖站了起来,眉间压抑着怒意与失望:“我勾引贺书淮?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

    “是不是贺书淮告诉你的?”

    桑玥死死咬着牙,忍不住朝着她紧逼着上前了一步,声音也因强压着的繁杂的情绪而不自觉地轻轻颤着:“你可知那日贺书淮遇见我时说了什么?”

    “他说,既然你爱慕你师父,不如就随你师父一同嫁与我,日后便可长相陪伴照顾!”

    袖中指尖紧紧掐着,顷刻间见了红。而她额角的青筋亦是若隐若现,胸中一阵阵涌上的涩意近乎要将姑娘淹没、叫她窒息。

    或许当真到了口不择言的地步,连带着这些时日积压下来的怨怒,姑娘直直盯着女人的眼睛,忽而弯眸,瞳孔中却满是嘲弄讽刺:“桑云归,你可真是好眼光,这就是你一见倾心的人?!”

    这是她第一次直呼女人的姓名。

    “放肆!”

    砰!

    汹涌的火系灵力携着化神期的威压一齐爆发,全部冲向了桑玥,将她整个人摔向了房门,又直接冲破了房门与阵法的阻拦,直直将姑娘如破布般击落在了外边的石板地上。

    【玥儿!】

    噗!

    一时间五感俱失,桑玥唇瓣一张,大团大团的血块便被她止不住地呕出。她的指尖下意识地捂着腹部,那里剧烈的仿佛要将她撕裂开来的灼烧般的疼痛让她脸上再无半分颜色,身子不觉蜷缩了起来。

    正是因为痛极,所以竟是失声,半个音也发不出来,只能任由那样刻骨的灼烧感折磨得她的脸庞近乎于微微扭曲。

    桑玥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石板地上,想借此来缓和自己的痛楚。

    但毫无用处,石地上传来的寒意只叫她昏沉晕厥的意识变得清醒了些,只让她更为清晰地感受自己腹部内脏中翻涌着的痛苦。

    耳畔模糊地传入了些脚步声,叫姑娘的身子不觉轻颤了下,随后就听见了女人毫无波动的声音、仿若在与死物说话。

    她说:“既然你这般不服管教,那便自下山去吧。”

    “从今往后,你我师徒恩断义绝,你也不必再唤我师父了。”

    指尖骤顿,桑玥的脑中似有些听不明白话了,她脸色一片空白,直直抬眸看向了女人,眼帘下意识一颤,不知藏于何处的水珠就霎时垂落了下去。

    便是心跳声,也听不见了。

    是死一样的寂静。

    良久后,姑娘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颤抖着的,麻木着的,真正的低贱又卑微的声音。

    她张了张唇,终于冲破了堵塞着的酸涩刺痛的喉咙,艰难地哑声问着女人:“就因为一个才认识几日的男人,你就要……赶我走?”

    就因为一个卑劣恶心的男人,你就……不要我了?

    数十年的师徒情谊,最终竟抵不过这短短几日的所谓的一见倾心?

    真是可笑。

    桑玥脑中慢慢想着。

    她心中觉得这样匍匐在地上可怜又狼狈的自己也可笑至极。

    由女人精心娇养大的小神珠自然是有从不输于旁人的骄傲和自尊,所以她若是被逼至了这样的地步,应是揣着自己最后的脸面,挺直了背脊,识趣地转头就走。

    可如今趴着的不过是个没人要的破珠子,她又哪里有那些被人捧出来的不值钱的傲气呢?

    她只知道,若是真的走了,便再无法回头、再无法呆在女人身边了。

    所以,姑娘的脸上仍挂着那重得几乎想将她脸皮划破的红印、满嘴的鲜血尚且没有凝固,可她的神色却一点点平静下来,杏眸中再无半点光亮。

    腹部的疼痛萦绕不散,她只得勉强直起了些身子,仰头看着女人,几乎是麻木着轻声问她:“若我往后再不插手你与贺书淮的事情,你可否将我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