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脑子糊涂了,我太激动了,哎呦我就是……”他激动之前溢于言表。

    我把手中的水杯推给他,让他缓一缓,温知栩面包也不啃了,被韩一洲吸引住了视线,不停地打量对面激动的陌生人,我伸手摸了下姑娘的后脑勺,她才转头看我,目光才从韩一洲身上离开。

    “说实话你怎么认出我的呀?”韩一洲不明不白,多少年了,每个人的变化都很大,和记忆里的出入太多。

    “气质。”我说:“您身上那大老板的气质,上学那会就有。”

    “哈哈哈哈,你可别糟践我了,现在就一打工人,”韩一洲拍拍身上的西装,“看着穿的人模狗样,单位里啥也不是。”

    看着他身上的西装,我猜测说:“销售经理?房产中介?保险行业金融精英还是政务要员?”

    “后面越扯越远了,你看我像是那么有出息的吗,”韩一洲叹道:“干销售了,公司做房产的,几个月没开单了,饿死了快。”

    我乐道:“生龙活虎的呢。”

    韩一洲摆摆手,不愿意认,待会问我:“这谁?”

    “我妹妹。”我说。

    “哦对,你有个妹。”韩一洲冲温知栩道:“我是你哥朋友,以后叫我洲哥就行,高中我跟你哥一个班的。”

    我说:“她害羞。”

    温知栩配合地低着头。

    韩一洲大咧咧,不计较这些,就道:“你妹真他娘好看。”

    “外面下雨了?”我来时没有,看见韩一洲的发丝湿了。

    “下的小,想着进店里躲躲呢,就碰见你了,”韩一洲说:“主席……不是,你看我都快忘了你名字了,你在哪发财呢?”

    “发财?”我勾了勾唇,向下看了看,“像吗?”

    韩一洲上下打量了我下说:“那肯定比我们混得好,你没看梁子,负债累累地都不敢回家了。”

    “他做什么?”我随口一问。

    “创业去了,嗐,他哪有那本事,耳根子软,听不得人吹耳旁风,弄个儿童乐园还是奶茶店的,都黄了,前段时间还找我借钱呢,你说我上哪儿借他去?自己都养不活了,老大不小了对象都没有。”韩一洲话多,老同学难得碰面,给激发了他的分享欲,又问我:“咱们多少年没见了,我还不知道你现在干什么呢,有没有啥门路给我介绍介绍,我现在混的是真惨,都怪当时不好好念。”

    他后悔去了,而我这个好好念了的人,也是后悔,所以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

    “我跟你一个职业,做电销的,你要是愿意来就来,不过我也给不了你什么好职位,我自己也是个小员工。”

    “那指定不能,老同学间不打假,你要是不愿意,也别搪塞我,我就是问问,没想非攀你的高枝,我自己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他冲我僵硬地扯唇笑笑,被社会磨砺的,身上没有了什么锋芒,到底变得骨感了。

    “没说假话,你内涵个什么劲?看到我是做什么的了吗?就在这挖苦比惨?”我说,这话倒是把韩一洲给拉回自信了。

    “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我不跟你说了?”

    “真的只是个小员工?是领导吧?”

    “领导?”我笑了两声,“上学那会当着玩儿,出来了算个老几?”

    韩一洲说:“怎么说话也这么凶了,真不像你。”

    “多少年了,谁跟原来一样?”

    韩一洲犹豫道:“也是。”

    过会儿,温知栩跑到了一边,去书架那里了,我让她自己去玩儿,这会的话题也扯得有点远,对她来说也无聊。

    “话说回来,你当年临近高考怎么没影了?”韩一洲说:“老师那边也全部没音信,不知道以为你死了,真他妈吓人,就是转学也得有个声啊,直接连家都没了,出什么事了?”

    “没,当时遇到点事。”

    “严重吗?”

    “还好,过去了。”我说。

    我没多说,韩一洲没多想,我喜欢他这一点。

    “嗐,今天遇见了可巧,哎对了,我跟你说,咱们学校出来的人物,我知道的,有几个现在声可大。”韩一洲掰手指点了起来,“隔壁班的赵君,七班的刘婉,还有一个顾铭。”

    “顾铭就不需要混。”他一直风生水起。

    “对,他一个校草,背景又吊炸天的,上哪儿不吃香?”韩一洲语气里暗夹嘲讽和对不公的喟叹,“但我再说一个你肯定得惊,而且这人你熟的不行。”

    我的目光紧紧盯着他。

    “杨骁,惊喜吧?”韩一洲说:“当时你俩不闹得风风火火的?他现在混的可好,是创业创成功了还是在哪儿当高管,我也不太清楚,就是混的可牛逼。”

    他一点儿也没吃透信息,还在啧啧道:“真怪了,你记得当年校长怎么说他的?斯文败类,社会毒瘤,这可不是啪啪打脸?我看就得这样,给咱们这被瞧不起的争了口气。”

    我往后靠了点儿,叠起腿,手搭在大腿上,兴味地看着韩一洲。

    韩一洲似乎从我脸上读出了什么,马上改口道:“不好意思,我不是讽刺你,我只是觉得杨骁给我们这群败类争了口气,不是对你们好学生有什么敌意。”

    他变了,早就。

    变得更加圆滑了,说话知道看人脸色了,不会随意地得罪别人了。

    那个站在讲台上擦个黑板都会说:“对,爷就是跟温知行不对付,就你们会,这题就你们会,就温知行招老师喜欢行吧?走着瞧,以后进社会谁混得好那可不一定。”

    我们交情一直不算深,那会我干嘛了?好像是抓他抽烟还是没收他手机了,我忘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我就在班级门口听着,班里起哄声一阵阵,那是多有骨气的公然挑衅,说出了很多人的心声,我没进去,默默听着那鼓掌声,也没生气,习惯性地消化了敌对的声音。

    现在再听,我倒挺认可,我觉得他没说错呀,干嘛道歉?看脸色也别看跟他差不多级别的人呀,三六九等的人,怎么着得往上看啊,看我个下等人的脸色失了气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