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很晚才回来,看到齐布琛在等他:“怎么还没睡?”

    “知道了?”他问。

    齐布琛咬着唇点点头。

    胤禛点点她的额头:“天大地大没有你和孩子大,这事与咱们无关,你这么操心做什么。”

    齐布琛依偎着他:“我就是害怕……”

    “别怕。”胤禛搂着她轻拍,“有我在呢。”

    “怎么回事呀,这么突然。”齐布琛悄声问道。

    胤禛拍她的手顿了一瞬才恢复:“阴沟里翻船,亲信被那边收买了。”

    简单解释一句,胤禛就催她:“别想了,都什么时辰了,快睡。”

    齐布琛其实也是强撑着,虽然这答案含含糊糊的,但听着与太子无关,她就放下了一些担心,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胤禛却睡不着,他没骗福晋,索额图这次确实是阴沟里翻船,被身边心腹背叛,幕后主使也确实是明珠那边的人,但索额图被倾陷的罪名,却是参与皇太子之争。

    这么明晃晃地以如此罪名处理索额图,康熙的某些心思已经昭然若揭。

    胤禛却尤不敢相信,睁着眼想了一夜。

    索额图被拘禁后,京城一时风声鹤唳,安静的不像话,各家各户几乎都闭门不出,各种宴乐更是销声匿迹。

    偏偏坏消息成群结队的来,索额图被拘禁后不久,恭亲王长宁去世了,胤禛前往吊唁。

    常宁走后不到一月,福全也没了。

    若说常宁去世康熙还没什么,福全的去世却像是击垮了才刚过五十寿辰的康熙,他亲临裕亲王府,在福全的遗体前痛哭不已,还让所有儿子去给福全哭灵。

    随后,太后也亲临裕亲王府,这种情况下,齐布琛纵使大着肚子,也得去裕亲王府上吊唁。

    她如今虽才七个月,但肚子已经是随时要临盆的样子,胤禛忧心不已,却不能说不让她去的话。

    好在裕亲王妃很是和蔼,纵使悲痛也不忘使人将齐布琛照顾好,再完完整整地送出裕亲王府。

    如此三日,裕亲王福全出殡,康熙与太后回宫,齐布琛和胤禛才不用日日去报道。

    傅太医如今虽贵为院判,但也是众所周知的和雍郡王府绑在了一起,所以齐布琛这一胎依旧还是请他来看。

    “以如今的脉象看来,福晋早产的几率很大,即刻发动都有可能,还望府上做好准备。”傅太医一如既往地有话直说。

    胤禛忧心不已:“这才七个月,早产…就没有法子?”

    虽然所有生产事宜一个月前就已准备好,但事到临头,胤禛还是不能接受早产。

    太危险了!

    “没办法,双胎自来多早产。”傅太医耿直摇头,“王爷也不必太过忧心,王妃身体还算健旺,出事的几率不大。”

    胤禛忍不住瞪他,这人怎么说话的!

    齐布琛安抚地拍拍胤禛的手,对傅太医道:“还请傅院判推荐一位太医,若我生产那日,傅院判正好值班,也有个备选。”

    傅太医沉吟了一下道:“妇科的严太医医术不错,可为备选。”

    “多谢。”

    自此雍郡王府上下一片肃然,均等着齐布琛发动。

    胤禛亦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无时不刻地守着齐布琛,就怕自己一错眼,她就出了差错。

    可还没等到齐布琛发动,康熙又出来找存在感。

    他老人家又下旨要巡幸塞外,去就去呗,他偏还点了胤禛随驾,你说你那么多儿子,少一个胤禛又怎样,非要这个节骨眼把人带走?

    胤禛头一遭对他皇阿玛生出些许怨气来。

    可他又不能说不去,毕竟一问原因,要守着福晋生孩子?你是大夫还是稳婆,你守着有什么用?

    最后说不得就得往福晋身上扣锅。

    眼看还有三日就要出发了,胤禛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将安排好的生产事宜翻来倒去地不知查问过多少遍,又将京城里最好的妇科大夫强行请回府中,告知其要等王妃生产后才放他回去。

    齐布琛也不想胤禛离开,虽然胤禛帮不上什么忙,但有他在,她总能安心些。可她也没办法,只能趁着人还没走,多黏一会儿。

    “各家铺子都问过了?一家都没有年份更久的人参?”胤禛语气不满,手上却温柔的替齐布琛揉着腰,缓解她的不适。

    苏培盛很苦逼:“王爷恕罪。”

    胤禛气道:“要你们有什么用!滚出去!”

    苏培盛麻溜地滚了,齐布琛抬手替他顺气:“别气了,现在的够用了,年份要那么久也没多大用。”

    胤禛欲言又止,有些担心不好跟福晋说,只能道:“没事,你不用管。”

    齐布琛还待说什么,突然肚子一阵抽痛。

    “怎么了?”胤禛看她面有痛楚,急问道。

    齐布琛缓了缓神色:“没事,可能是小家伙又动……”

    话音未落,更重的疼痛袭来,齐布琛没忍住□□了一声。

    胤禛要扶她躺下:“又踹你了?出来一定要好好收拾!”

    “不、不是。”齐布琛攥紧他的手,“可、可能是要生了……”

    胤禛脑子顿时一片空白,还是被手上的疼痛惊过神来:“来人!福晋要生了!”

    阖府在这一声下动了起来。

    齐布琛的感觉没错,稳婆来查看后,很快将她移进产房。

    胤禛依旧被挡在外面:“快去,去请傅太医!还有陈大夫,立刻请过来!”

    傅太医的值班表他们早已拿到手,知道他今日不在宫中值班,陈大夫便是被胤禛强行请回来的那位。

    不知双胎的原因,还是生过一回的原因,这一次齐布琛发动的快多了,不过两个时辰,她就躺上床开始用力。

    胤禛在产房外转圈圈,傅太医和陈大夫也不好在屋内坐着,只能陪他一起站在外面等。

    好在等的时间不长。

    随着一声嘤啼,第一个孩子出生了。

    “阿哥!是个阿哥!”

    “快!别分心,还有呢!”

    屋内忙而不乱,早知是双胎,所以人手安排了生弘晖时的两倍。

    宝珠趴在床头给齐布琛擦汗:“王妃,头一个是小阿哥,还有一个,王妃再努努力,马上就好了。”

    齐布琛喘了两口气,再次跟着稳婆的只会用起力来。

    “头,头出来了!”

    齐布琛使劲咬着口中的软木,想要一鼓作气。

    “快了,快了,福晋加把劲!”

    齐布琛后槽牙都快咬到一起了,终于听到那声天籁:“出来了!出来了!是阿哥!王妃生了一双阿哥!”

    “恭喜王妃!”

    产房里贺喜声不断,屋外胤禛等人也已听到,当即喜不自禁。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屋内屋外一片欢喜时,宝珠热泪盈眶地取掉齐布琛口中的软木:“王妃觉得怎么样,可要用水?”

    齐布琛觉得不对劲,按理说生完她应该一身轻松才对,可她感觉自己的肚子不对,像是…像是还有什么东西…

    “肚子、肚子好像还……”

    不等她话说完,正在给她清理下身的稳婆一声惊呼:“不对!怎么还有一个?!”

    “还、还有一个?!”落针可闻的产房里响起难以置信的结巴声。

    接着所有人轰然而动。

    “怎么会还有一个?”

    “快!快!东西全都拿回来!还有一个!”

    “给王妃喂东西!别脱力了!”

    “人参呢!快将人参拿来!”

    齐布琛嘴里被塞入早已准备好的人参片,嚼了两口咽下去,不多时,只觉一股热意从四肢百骸透出,涌出力气来。

    产房外,欣喜的众人早已如雕塑般静止,胤禛一顿一顿地转过头,有些茫然地问苏培盛:“你,刚才,有没有听到,里面的声音…”

    苏培盛同样茫然:“奴才、奴才有听到,说、说还有一个…”

    “还、还有一个…”胤禛如同梦游一样,又看向傅太医,“…不是说双胎…?”

    傅太医比他们镇定些,率先回过神来:“是臣技艺不精,没有诊断清楚,请王爷恕罪。”

    还不等胤禛说什么,产房里响起明显弱于前两次的哭声。

    “出来了,出来了,还是个阿哥!”

    “阿哥有些不好,快抱出去让大夫瞧瞧!”

    胤禛当下急了,直奔产房而去,守门的人苦苦阻拦:“王爷,王爷您不能进去。”

    “让开!”胤禛阴着脸,一人一脚将人踹开。

    福晋双胎变三胎,还不知情况如何,刚出生的孩子又说不好,他现在哪里顾得上那些破规矩。

    他进去了,别人却不敢就这么跟进去,苏培盛苦逼地在外招呼傅太医:“麻烦您离近一些,一会儿也好些快些给小阿哥诊脉。”

    产房里忙碌的众人被突然闯进来的胤禛吓了一跳,这还什么都没收拾呢!王妃身下的恶露都没弄干净,屋子里的味道别提有多重了!

    “王爷!”宝珠上来拦住,“您怎么进来了?您不能进来,您快出去吧,王妃如今还没收拾好!”

    “让开!”屋里人不少,胤禛便是想绕过去都没法。

    或许是磕了人参的作用,齐布琛连生三个,此时却还余些精神,没有昏睡过去,听见胤禛闯进来,知道他是担心自己,费力出声道:“王爷。”

    即便心急如焚,胤禛也没漏掉福晋的声音,余光里许多人,他勉强克制住自己:“王妃,你没事吧?”

    “我没事。”齐布琛急切道,“小四有些不好,王爷快让太医给小四看看。”

    “王爷。”宝珠依旧拦在前面,不让他过去。

    胤禛只得拂袖出去,将傅太医和陈大夫叫进堂屋等着,没多久,产房里的人就抱着三个襁褓出来,其中一个明显比其他两个小的多。

    傅太医和陈大夫接连上手,良久才放开:“四阿哥胎里营养不够,又生的晚了,导致身体孱弱,需得精心喂养,臣去开个方子,让奶嬷嬷喝。”

    陈大夫只当自己是个凑数的,附和着傅太医的话。

    又给剩下两个看过,这两个倒还好,但依旧比正常的胎儿要弱一些,也得细细将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