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福嬷嬷,林诗语打着要孝敬太皇太后的旗号只令其每日里教自己做些吃食,旁的却不叫她沾手,就好好在这里当个富贵闲人罢。

    至于说两个人精嬷嬷能不能看穿她的用意?管她们呢,看穿了又如何。

    林诗语无力的往炕上一躺就再不想起来了。

    舟车劳顿这一路,好不容易到了京城却谁想脚还未站稳就被宫里的贵人召见,这又是一番折腾得身心俱疲还不止,好端端的身边又平添麻烦,想想都糟心。

    大抵是累得太狠了,连晚饭都未用林诗语就一觉睡死了过去,连什么时候她的宝贝妹妹悄悄钻进了被窝都不知道,只迷迷糊糊习惯性伸手一揽就接着呼呼大睡。

    翌日清晨,两位姑娘还尚未起身,汀兰苑内一片宁静。

    奴才们都在有条不紊的做着自己手里的差事,动作麻利认真,连交头接耳的都没见着,这叫另一部分贾家的奴才就感觉十分不适应。

    她们是早就习惯了摸鱼闲话的,往常大伙儿都一样,谁也不会说谁,可如今陡然之间有了林家的奴才放在身边做比较,难免就会叫人觉得浑身不自在,可偏这身上的懒骨头都早就已经养成了,又哪里是说改就能改的呢?再者说她们也不乐意改,闲来摸摸鱼说说闲话一天就过去了,夜里还能凑一起耍个牌吃个酒,那才叫舒坦呢。

    这林家的奴才都是傻的,差不多做做样子就成了呗,这样卖力做什么?

    几个婆子相互对视一眼,眼里显而易见都是这样的想法,看着孙嬷嬷不在院儿里,这就又凑到一起去了。

    “原以为两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好伺候得很,谁想竟是这样的……这我可待不下去,拿了那点月钱就拿奴才当牛马使唤呢?不如咱们想想法子调走罢?”

    “找谁?你敢去找琏二奶奶?仔细大嘴巴子打得你亲娘都不认识。”

    王熙凤管着这贾府多年,手段之狠辣谁人不知?这乍一提起她的名号,几个婆子就已经缩起了脖子,面露怯意。

    “那怎么办呢?难不成你们乐意整日这样累死累活的?”

    “呸!好好的日子不过谁乐意当牛做马?这两个丫头真是……小小年纪就这样刻薄的性子……”

    “谁说不是呢?人家薛姑娘多好啊?别说如此刻薄奴才了,平日里跟那些小丫头们处得就跟那姐妹似的。”

    贾家的奴才素来是出了名的嘴上没个把门儿,府里但凡有点什么事儿转头就能出去倒得干干净净,如今这几个婆子心怀不满,闲话一传起来就更是没完了。

    正发泄不满呢,忽而看见一身穿金戴玉的贾宝玉走了进来,几个婆子顿时眼睛一亮,忙不迭就上前去围着奉承起来。

    这倘若是年轻俏丽的小姑娘也就罢了,少不得一些好处,偏都是些年纪又大又粗鄙的粗使婆子,贾宝玉哪里看得上眼?谁人不知贾家这位宝贝凤凰蛋打小还不会说话就已经会挑漂亮丫头抱了?

    向来单纯的性子连遮掩都不会,顿时就眉头一皱满脸嫌恶的拿帕子捂了鼻子,“什么味儿可臭死个人了,快快离我远些!”

    几个婆子一脸的尴尬,慌忙散开了去。

    贾宝玉这才感觉呼吸顺畅了些,抬脚就朝林家姐妹两个的房间走去,一边嘴里还嫌弃的念叨着:“这样的粗鄙仆妇怎能伺候林姐姐和林妹妹?我连靠近了些都受不住,更何况是她们那样娇贵的人?该与凤姐姐说说的,打发了这些婆子换上干干净净的丫头才是。”

    身后的袭人就说道:“她们不过是些粗使婆子罢了,平日里只在院子里头做些粗活儿,近不得姑娘们的身,再者说年轻干净的小丫头咱们府里多得是,可哪个又能做得了这样的粗活儿呢?倒不如婆子好使些。”

    贾宝玉素来是个怜香惜玉的主儿,听了这话也就作罢了,哪里能叫小姑娘做粗活儿呢?那不是磋磨人吗?

    走到房间门口,贾宝玉就问了句,“林姐姐和林妹妹可是还未起呢?”嘴里如此说着,手却已经要去推门。

    涟漪当即被唬了一跳,再没想到这人胆子这样大,赶忙就伸手拦住了,“宝二爷可使不得,姑娘们还在睡着呢。”

    贾宝玉皱了皱眉,一脸不解,“那又如何?我进去叫她们就是了。”

    饶是素来机灵的涟漪这会儿也一时间失了言语,被他这话给闹懵了。

    男女七岁不同席,这位爷都十二岁的人了,怎么还能这样理直气壮的往姑娘家的闺房里头闯呢?偏瞧他这模样仿佛当真就是很不解为什么不叫他进……这怕不是个傻子吧?

    才刚来的涟漪又哪里会知道呢,这贾宝玉早已就是习惯了的,无论是家里的姐姐妹妹又或是薛宝钗,还有偶尔会来小住的史家姑娘,他素来是想进哪个屋进哪个屋,甭管人家姑娘是不是香肩半露的睡着,总之随时想进就进了,也从无人阻拦他,甚至可以说所有人都对此习以为常,并不觉得有任何不妥。

    贾宝玉有些不耐烦了,“你这丫头怎的憨憨傻傻的?快些开门叫我进去,我特意赶着这样早来就是想着林姐姐和林妹妹还未洗漱,好用一用我亲手做的胭脂……”

    涟漪自是死也不能叫他进去的,正想着怎么个说辞呢,就看见那余嬷嬷走了过来。

    “这位爷……”

    第15章

    “爷不如将胭脂交给奴婢,奴婢代您拿进去给两位姑娘就是了,爷可以先在外头凉亭里坐着喝口茶赏赏花,一会儿姑娘们穿戴整齐就出来了。”

    余嬷嬷虽说年纪也不算轻了,但皮肤白白净净的看着就很干净清爽,一身穿戴打扮十分得体,身上还散发着一股淡雅的香气,与贾府那些身上时常汗味儿酒味儿混杂的婆子都大不相同。

    贾宝玉就转身瞧了她一眼,倒是不曾又闹得人下不来台,只是皱着眉说道:“你们这些奴才怎的偏要阻拦我?究竟是为何不肯叫我进门?”

    余嬷嬷听闻这话也愣了一愣,仔细打量了一番他的神情,见他仿佛是当真不明白,就解释道:“爷和姑娘们都已不是孩童了,合该要避讳些才是,否则这一旦传了出去姑娘们的名声可就毁了……奴婢瞧着爷大清早特意送来亲手制作的胭脂,可见必定是极爱惜姐妹之人,想必也不会舍得叫姑娘们被人非议罢?”

    贾宝玉的眉头愈发皱成了一团,“都是一家子骨肉亲戚,何苦避这避那?迂腐!咱们自个儿清清白白的,管他人胡乱揣测什么?总归身正不怕影子斜,清者自清!若是所言所行桩桩件件都得要顾虑旁人如何想如何揣测,那还活着有个什么劲儿?”

    涟漪听着这番言论不免有些瞠目结舌,一时竟不知该何言以对。

    好在余嬷嬷是个老人精,听罢之后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只无奈一叹,苦笑道:“爷此话不无道理,奴婢也知晓爷心中并无邪念恶意,只奈何世人多迂腐庸俗,更从不吝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他人……流言猛如虎啊!爷身为男子倒也罢了,传了出去顶多也不过只是叹一声风流,可世人对待女子却向来异常苛刻,一旦清誉稍有瑕疵,这一辈子便也就毁了,甚至连带着整个家族都会被人骂得抬不起头来……纵观这古往今来,被流言蜚语逼死的女子还少吗?爷当真愿意看到那样的情景吗?”

    贾宝玉怔住了,呆愣在原地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涟漪见状悄悄投给余嬷嬷一记佩服的眼神儿,而后便忙趁机搀扶着他就朝凉亭走去。

    身后的袭人倒也未曾多说什么,只不由得多瞧了余嬷嬷两眼,却谁知刚好余嬷嬷也在看她,那眼神儿看着冷冷淡淡的也没个什么特别的情绪,却莫名叫人有种被看透的不安感。

    下意识的,袭人就低下头避开了那双眼睛,默不作声的紧跟着贾宝玉而去。

    见状,余嬷嬷便也就收回了视线,推开门进了房内,刚好就看见两位姑娘都已睁开了眼。

    “姑娘们可是被吵醒了?要不要再歇一会儿?这段日子姑娘们舟车劳顿委实怪累的,老太太那里打发人去说一声也不碍事。”

    “罢了,也睡不着了。”林诗语无奈的摆摆手。

    林黛玉一脸慵懒的捂嘴打了个哈欠,迷迷瞪瞪的还在嘟囔着,“这人也太会闹腾了,大清早的不叫人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