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禔点点头,心里头却有些惴惴不安,总觉得自个儿这回仿佛玩儿大了,爱哭鬼好像真的生气了,万一当真不再理他了可怎么办?

    想到这儿,胤禔的脑瓜子就垂了下去,活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狗似的,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失落沮丧的气息。

    来来去去的兄弟是不少,可真能作伴的打小也就只有胤礽,虽然他偶尔也会嫉妒皇阿玛偏心,但是总的来说胤礽还是很有趣的,动不动就哭哭唧唧的,一逗就跳脚。

    但是今儿怎么就不一样了呢?爱哭鬼怎么就好像真生气了?那可怎么办才好呢?哄他?

    胤禔烦躁地挠挠脑瓜子,满心苦恼郁闷。

    明明吃亏的是他啊,他的脸都被啃破了,怎么反倒还要他去哄那小子呢?这也太欺负人了。

    等惠嫔看见他顶着一圈牙印儿的脸时真真是眼前一黑险些当场晕死过去,指着那一群奴才就破口大骂,“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是怎么伺候阿哥的?叫小阿哥的脸伤成这样,你们有几颗脑袋够赔的?来人!给本宫拖出去仗责五十,打死打残不论!”

    奴才们顿时吓白了脸,连连磕头哭喊,“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

    “额娘!”胤禔不耐烦的皱起了眉,“额娘这样责罚他们作甚?我不过是破点皮而已,擦些药没几日就能恢复了,大惊小怪要打要杀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怎么不好了呢。”说罢便叫奴才们都退了下去。

    “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惠嫔连连啐了几口,又捧着他的脸仔细瞧了好半晌,眼珠子都红了,“怎么弄得这样严重?打人不打脸,这太子殿下下嘴也太狠了,都给咬出血了!太医怎么说的?会不会留疤?”

    万一真破相了,那可是会影响将来前程的,叫她能不气不急吗?若非知晓太子这会儿年纪还小应当也不会有那么深的意思,她简直都要怀疑这是不是故意的了,怎么还能下嘴啃人脸蛋子呢?

    “疼坏了吧?额娘给你吹吹……”说着就捧着他的脸直呼呼。

    那股子热气吹在脸上,胤禔顿时就打了个哆嗦直搓手臂,忍不住挥开她的手往旁边就溜了,“额娘你做什么啊,这也太腻乎了,我已经长大了,你别老拿我当小孩子,鸡皮疙瘩都抖落一地了。”

    满腔的母爱就这么哽在了心头,噎得她那张脸都一阵红一阵黑的。

    翠玉适时就出来打圆场,笑道:“娘娘不必太过担心了,阿哥这会儿年纪小,与咱们成年人不一样,这点伤很快就能恢复如初了,不会留下疤痕的。”

    胤禔却没心没肺的抓了块糕点吧唧吧唧吃得香,边附和着点点头,咕哝道:“是这样没错,方才太医也这么说的。”

    如此,惠嫔才总算是暂且松了口气,若是因这而留下疤痕影响将来,那未免也就太过冤枉太过荒谬了些,她非得活活气死不可,不过……

    “话虽如此说,但太子未免也太过分了些,兄弟间打打闹闹也就罢了,哪有捧着人脸蛋啃的?若是再有下回,但凡下嘴再稍微重一些可就完了!不成,本宫得去找熙贵妃说道说道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不成!”胤禔赶忙捧起茶碗灌了一大口,好悬将噎在嗓子眼儿的糕点给顺了下去,说道:“我和保成从小都打习惯了,上门告的哪门子状啊?丢人不丢人?传出去以后可没谁再敢跟我玩了!况且今儿也是我先招惹他将他惹急了,我可没脸去恶人先告状,额娘也不许去,否则……否则我就……我就不去上学了!”

    深知自家儿子是个什么样的驴脾气,惠嫔自然也不曾硬来,当即是嘴上应得痛快,实则等他前脚才走,后脚她就直奔承乾宫而去了。

    她自然是有自己的想法。

    若是亲生的儿子被人杀上门告状兴师问罪,那熙贵妃心里头肯定是不痛快的,但太子可不是亲生的,骨子里就不存在那种“儿子总是自家的好”的想法。

    只要熙贵妃去说教太子,那可就有意思了,刚刚好熙贵妃才怀孕,风言风语正是敏感的时候,偏这会儿被教训……小孩子家家会不会胡思乱想呢?

    林诗语活了两辈子加起来都有三十几年了,因为孩子打架被别人家长登门告状的经历还真是破天荒头一遭,一时间人都懵了。

    “你说保成咬破了保清的脸?”

    “可不是,那脸蛋子上一圈的牙印儿,都出血了!”惠嫔抹着眼泪哭道:“按说小孩子哪有不打闹的呢?往常身上青青紫紫的也就罢了,臣妾也并非那不懂理儿的人,可这回……这怎么能往人脸蛋子上啃呢!”

    说曹操曹操到。

    “贵额娘你醒了?”一探头谁想就看见了那个讨厌鬼的额娘,胤礽顿时拉长了脸,冲着她哼哼一声就扭过头去,显而易见的不待见。

    惠嫔的老脸一时不免有些挂不住,却还是不得不起身行礼。

    偏记仇的小肉团子理都不理她,只自顾自地走到林诗语的跟前,小心翼翼避开肚子钻进她的怀里蹭了蹭。

    “眼睛怎么红了?哭了?”林诗语摸着他的头柔声问道:“可是先前被保清打疼了?伤到哪儿了?”

    “贵妃娘娘……”这怎么能睁眼说瞎话呢

    第55章

    胤礽却哼唧哼唧嘟嘟囔囔, “我才不是被他打哭了,这回是我打赢了。”

    “哦?保清比你大两岁,都已经开始习武了, 你竟然能打赢了他?我们保成真厉害。”

    “……”

    惠嫔一脸愕然的瞅着林诗语那满满尽是宠溺赞扬的表情, 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怀疑她这是不是想捧杀太子了,怎么还能有这样当额娘的呢?

    小肉团子得意的扬起了头,“那是当然,保成最厉害了!保成日后还要努力习武变得更厉害,看见保清一次就揍他一次!”边说还像模像样的挥舞起了小肉拳, 呲着小米牙一脸气鼓鼓。

    “太子殿下……”惠嫔忍无可忍了,压着不悦说道:“太子殿下怎么能对兄长如此……今儿保清的脸上都被太子殿下咬出血了,太子殿下不去看看兄长也就罢了,还要打人是否就太过了些?孝悌二字乃为人之根本, 更何况太子殿下乃大清储君, 更应当以身作则做好表率才是。”

    这话可就诛心了。

    孝悌乃为人之根本, 这意思不就是说太子甚至连身为一个人最基本的品德都没有,身为大清储君根本就是德不配位?

    林诗语看着她的眼神就冷了下来, “太子身为大清储君, 何时轮到你一个小小的嫔跳出来指手画脚斥责教训了?惠嫔, 你逾越了!”

    “臣妾不敢!”惠嫔一惊,忙跪下辩解道:“臣妾也是为了太子殿下好才一时口无遮拦,纯属无心之失啊,还请太子殿下和贵妃娘娘恕罪……”

    林诗语却不吃她这一套, 只冷冷地盯着她瞧, “为太子好?太子若当真有何不妥之处, 下有百姓评判上有皇上管教, 还有那一众文武百官劝谏, 你又是谁?你配吗?况且你究竟藏着什么肮脏心思当真需要本宫点明吗?两个孩子再寻常不过的打闹都能被你抓住机会来作妖使坏,对着一个五岁的孩子如此满怀恶意的攻击,你可真够能耐的,为那点小心思连自个儿的脸皮子都抹下来揣兜儿里了。”

    这不就是在指着她的鼻子骂她不要脸?

    惠嫔气急,脸色一时青黑红白变换个不停,可真真是精彩极了。

    “贵妃娘娘当真误会了,臣妾……臣妾不过是爱子心切,看见保清脸上血淋淋的伤口就一时冲动……”

    林诗语却不理会她,只低头问小肉团子,“保成乖,告诉贵额娘,今儿你们兄弟两个是为何打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