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太皇太后自打声名尽毁之后便几乎再也不曾出现在人前了,连着平日里嫔妃请安都给免了,逢年过节的宴席亦从不参加,可见心里头是何等介意。

    对林诗语从原本的忌惮已经彻底转化为了怨恨,偏老天爷站在她那边,后面又倒了两回霉之后太皇太后是彻底蔫儿了,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制止自己再胡思乱想,眼睁睁看着痛恨的那个人一日赛过一日的风光悠闲,心里头可别提多呕得慌了。

    奈何,她奈何不得人家。

    太皇太后阴沉着脸,说道:“她才进宫多少时日你就要晋她的位份?若是寻常嫔妃倒也罢了,生育有功往上提一提也算是合情合理,可皇贵妃是个什么样的位子?”奈何不得也罢,添添堵也好!

    康熙却说道:“当初她进宫初封朕本就是想直接给皇贵妃的,后来皇祖母说等她生了孩子再封也不迟,朕也顺了皇祖母的意思,如今……她已为朕诞下一健壮的小阿哥,也是时候该兑现封赏了。”

    “哀家当初那样说不过是为了安抚你罢了,皇贵妃位同副后,儿子虽非中宫嫡子,但皇贵妃之子却也足够高贵了,你这般就不怕养大了她的心吗?况且如今整个大清都知道她是神女转世,这样的来历足以弥补身份上的缺陷,足以成为太子的巨大威胁,不论是太子莫名暴毙而亡还是将来发生夺嫡之争,于大清来说都是一场动荡,哀家绝不同意!”

    “皇祖母的担忧朕能够理解,只是……”康熙叹息道:“咱们皇家将她弄进宫里来图的是人家的福运,既是对人家有所图谋,那在可行范围之内多给她一些东西也算是一种补偿罢了……皇祖母当年还总对朕说,想要那份福运将来要好好对待人家,怎么如今却……”

    太皇太后却冷笑道:“什么补偿不补偿?玄烨,你可不是这样心软的人,你就是对那个女人动心了!今日想要封她为皇贵妃,来日是不是还要想方设法立她为后?哀家告诉你,你休想任性妄为!”

    康熙沉默了片刻,对什么动心不动心只说避而不答,只说道:“后宫总归需要一个人来名正言顺的统领,贵妃之位不合适,更不可能叫其他哪个压到她的头上去……此事朕意已决,皇祖母不必再劝。”

    “皇祖母好生歇息,朕改日再来看您。”说罢便拂袖而去。

    “玄烨!”太皇太后大怒,一挥手便将桌上的茶碗给扫落在地。

    苏茉儿忙劝道:“主子快消消气,千万克制住不能想那些……”

    “哀家说什么来着?他果真跟他皇阿玛一个样,分明还是被女人给迷住了双眼!”

    曾经的一幕幕再度在眼前重现……丈夫偏疼姐姐,连来她的宫里宠幸她都是姐姐苦劝来的,那是姐姐的施舍!儿子痴迷董鄂氏,为了那个贱人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韪,不惜与她这个亲额娘决裂!

    如今终于又轮到孙子了,她果真就不曾猜错,爱新觉罗家代代出情种,没有谁能逃得过!

    想着自己的这辈子,太皇太后不禁眼前发黑,将自己气得够呛,但这话若是叫林诗语听见了却是忍不住就想翻白眼儿了。

    身为一个女人,一个男人爱不爱自己还能分辨不出来吗?

    不可否认康熙看起来的确对她不错,宠爱、尊荣、地位能给的都给了,但凡后宫里的事她不提他就不会过问,全权交给她做主处理,太子也放任与她亲近,身为一个帝王做到这个地步谁又会说他不宠她?

    但可惜,宠并不等于爱。

    她自己是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但奈何在旁人看来仿佛就不是这么回事儿了,太皇太后也好,佟芷兰也罢,甚至包括这后宫里的一众嫔妃哪个心里没点嘀咕?

    也就是林诗语自个儿一直没发现,她早就莫名其妙“被爱”了。

    好不容易熬到出月子那天,林诗语仔仔细细盛装打扮后出席了儿子盛大的满月宴,却未曾想到,原以为没影儿的事竟然在今日给了她一个大惊喜。

    第59章

    “朕惟五典慎徽……关雎资佐姒之贤……咨尔贵妃林氏……温惠宅心端良著德……兹仰承太皇太后慈谕、以册宝、进封尔为皇贵妃……钦哉。”

    打从李德全念出第一句话开始, 众人心里头就咯噔了一下,再明显不过的册封圣旨啊!

    林氏已为贵妃,再册封还能封什么?

    皇贵妃,皇上竟当真封了她为皇贵妃!

    所有人包括林诗语自己在内都呆住了。

    打从她生完孩子康熙就提出想要册封她为皇贵妃, 可惜前朝之中以赫舍里氏、钮祜禄氏和佟家为首, 再外带一个不知图些什么的明珠, 拖着他们各自的党羽附庸,一众朝臣绞尽脑汁拼命阻拦不说,后面还传话到了太皇太后耳朵里,祖孙二人为此又闹了个不欢而散也并非是什么秘密。

    后面康熙一直未曾再提及此事,他们还都当他是被劝住了, 谁想……真真是万万没想到啊!沉默压根儿不是妥协的意思,而是他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 索性懒得跟他们再掰扯, 直截了当下旨册封!

    如今当着一众后宫嫔妃、皇亲宗室、满朝文武的面宣读圣旨, 他们就算心里有再多的不满不愿又还能如何?圣旨绝不可能收回,木已成舟, 不认也得捏着鼻子认了。

    正如胤禛心里嘀咕的那般,当今这位可绝非什么软弱无能的傀儡帝王, 那霸道的性子只从他这些年做的事就能够看得明明白白……十四岁亲政,十六岁设计擒鳌拜、夺权遏必隆, 二十岁就敢顶着满朝文武及太皇太后的反对坚决执意撤藩, 这里头哪件事容易做成呢?可以说哪回都是荆棘遍地阻碍重重,可又何曾见他退缩过?骨子里的霸道早已彰显无疑, 压根儿就拒绝接受任何人的控制摆布。

    跪在地上的索额图、佟国维等人悄无声息地扭头看了看对方, 皆只看见了漆黑凝重的一片, 以及隐约一丝的无力。

    上面林诗语已然领旨谢恩, 被康熙亲自握着手搀扶了起来。

    “皇贵妃坐下罢。”

    应是得了吩咐有意安排的,她的桌子就于帝王的旁边并排而置,原本这应当是国母皇后才有的待遇,但如今却也没人再敢多说什么了。

    待她落座,整个大殿内所有的奴才、嫔妃、大臣、命妇全都跪下行了大礼。

    “拜见皇贵妃娘娘,恭请娘娘万福金安。”

    林诗语的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淡笑,“免礼。”

    “谢皇贵妃娘娘。”

    众人起身各自重新入座,借着眼角余光悄悄打量着这位新晋皇贵妃。

    原本的林诗语已是美得晃眼,沉鱼落雁之姿闭月羞花之貌大抵也不过如此,只细看之下还略显几分稚嫩青涩,如今生了孩子之后却仿佛整个人都完全长开了似的,愈发美得叫人不敢直视,眉眼间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柔和却冲淡了那份攻击性,便是女人看着也很难产生排斥警惕之心。

    仅就凭这样一副容貌,说她是神女降世也绝对是很能服众的。

    众人不约而同的生起这样一个念头。

    本就来历不凡的一个人,容貌还这样倾城绝色,皇上再怎么着也是个正常男人啊,能不动心吗?如今皇贵妃又生下了一个健健康康的小阿哥,将来如何还真就不好说了。

    思及此,不少人的目光都若有似无的投在了小太子和赫舍里氏族人的身上。

    偏上头的小太子对众人的忧虑叹息一无所知,颠儿颠儿的又蹭到了林诗语的身边,仰着头看她,“那以后保成是不是应该叫皇额娘了?”

    林诗语还未答话,旁边的康熙就已先点头了,“不错,是该叫皇额娘。”